原 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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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熙熙攘攘的南京光华门，我仿佛看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原野铺满了各种无名的草儿和花朵，马在悠闲地散步，蜻蜓在马鬃上小憩。天蓝蓝的，仿佛要滴落下来。空气中漂浮着植物的体香和动物的汗香……

  这是我端起一杯原味豆浆的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一个片段：浆香氤氲，令人久久难以忘怀，仿佛记忆深处，那汩汩涌动的泉眼，正不停地喷薄出清澈之源。

  男人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面方如“国”。他熟稔地将黄豆放到豆浆机里，加水，搅拌，装杯，合盖。看着他，我笑笑，他也笑笑。没有冗余的话语，一笑仿佛可胜千言。

  提着豆浆回公司的路上，我的心里一直思量着，一座城市，方寸之地，一米柜台，一台豆浆机，一个男人。我在寻思着这个男人在这座城市的比例感，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个所在？仿佛一个点，仿佛在豆浆机里搅动的一粒黄豆，卑微、平淡、无奇。

  但那浓得似乎化不开的豆浆，却一下子带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本真，纯粹，质朴，在喧嚣的城市中，我似乎找到了另一个自我。

  面对一杯纯净的豆浆，你是否也会如我一样，因为感动而流泪？

  香格里拉的广告说，并非只是因为相识，才会将你拥入怀中。浆香袅袅，我竟然有了不敢下咽的怜与痛。

  同样，令我觉得怜悯的，还有那个壮实的男人。他的强壮与一杯豆浆的柔弱所积累的距离和反差。

  以后，每次路过豆浆店，我总买一杯豆浆。我以为，这是我能正当支持他的唯一体面的方式。

  几个月前，我搬离了光华门。以后是不断地行走。天南地北，每到一处，我都会留心当地的豆浆店；期望可以在异乡，找到一个已成异乡的故乡；期望可以在当下，找到一个已成往昔的当下；期望可以在人来人往中，找到一个已经无影无踪的自我。

  每一座城市，都给了我不一样的淳美。但没有一座城市，让我有重温那份同样香浓的心与境。

  一个清晨，我转了两趟公交，再次来到光华门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豆浆店。

  男人看到我，笑笑，我也笑笑。这一笑之间，岁月已经流转，时光已然消逝。无声无息之中，祝福在不停流淌和传递。他踱步去取装在袋中的黄豆。我的心突然一惊——原来，他竟然是一个残疾人，一个瘸子。不由得，我在心里自责起来。

  最初对他的怜悯，被眼前他一瘸一拐的姿势彻底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尊敬——肺腑深处涌出的尊敬。

  生活万紫千红，但也许只有像他这样在苦痛中挣扎过、煎熬过的人，才会为我们研磨出原味的芬芳。

  豆浆机里，一粒一粒黄豆在翻转。而在命运这个硕大的豆浆机里，你，我，你们，我们，又何尝不在为原味的人生高速飞旋呢？

  秋阳暖暖，清风徐徐。我的心，再一次在城市的上空找到了白云蓝天，找到了那份久违的味觉。仰天俯地，我轻轻地对自己说：原味，才是本真之味。

  是的，我在，原味在，本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