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餐

邵顺文

在新浦，与一个不甚熟悉的朋友偶遇。朋友告诉我，他明天想去连云港某公司谈一笔生意，同去的人，来自于国家某某部门，是他的好朋友。他问可否借用我的车子，顺便也为我引荐几人。

我是个喜欢交往的人。听到他的话，欣然应允。

第二天早上，我们如约到达连云港。他们在楼上谈事务的时候，我则去街上走了走。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感喟。

临近中午，朋友给了我信息，告诉我，他们下楼了。他还说该公司的董事长想见见我，正在我的车旁等我。接到信息以后，我连忙赶向停车场。

几个人正在我的车旁站着。朋友见我过来，连忙引荐。我们寒暄几句。即驱车返程。

许是天气比较热的缘故，朋友坐在我的副驾驶上，不时用手帕揩脸上沁出来的汗滴。我把他右侧的玻璃放了下来。他转过脸对着我，尴尬地笑了。

接着，他拿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刚刚拜访的公司一个副总的。大意是，我们去了您公司，您的董事长今天中午有接待任务，不知您现在何处。对方回话，说他才赶回单位，正在和董事长一起招呼朋友。朋友听了他的话以后，失望地挂断了。他似乎觉得很没有面子。他把手帕又掏了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附近一个银行的行长。对方说自己正在开会。朋友似乎更热了。挂断电话以后，他用手帕擦了擦脸，还擦了擦自己的脖子。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花果山一位领导的。这个领导看来和他很熟，我从他们谈话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来。但是，当朋友和他说起我们正在赶往新浦，马上就要路过花果山时，对方告诉朋友，他现在正在南京开会，不方便接待。朋友挂断电话以后，嘴里嘟哝了一句，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是很生气的样子。他再次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擦了擦脖子，顺便擦了擦自己的两个胳膊。

我知道，朋友在为这顿午饭犯愁了。按说一车四人，随意在哪里用点餐，也不用多操心。他的两个朋友，名义上是国家某某部门的工作人员，实际上是这个部门下属的公司业务员。他们之间应该比较熟悉。朋友和我相识不久。他可能是顾虑到我，怕中午没有人出面接待，委屈了我，也丢了他的面子。我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办。

距离午饭时间越来越近。朋友接着打的两个电话也没有结果。我突然想到，如果中午我不和他们在一起，也许他的压力就会小些。于是，我委婉地告诉朋友：“快到新浦了，我的一个弟兄约好中午在新浦吃烧鸡公。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

听了我的话，朋友转过头，问我：“你们事先约好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们一起过去吧。”

朋友说：“既然你们约好，我们就不过去搅局了，免得坏了你们的好事。”说完，他笑了。我也笑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两个朋友也笑了。

在华联大转盘，我把他们三个人放了下来。他们走后，我把车子停到了华联超市停车场，在超市边的快餐店，要了一份快餐狼吞虎咽起来。

这顿快餐，比我在大饭店里吃的任何饭都要香，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朋友原来是连云港的一个高级干部。曾几何时，他在港城呼风唤雨，妇孺皆知。后来，他的上司调往外地就任，他的权力也被削减了许多。近来他退居二线，但是心却一直在一线的状态之中。中国是个人走茶凉的社会，他似乎还没有适应被冷落、被忽略的滋味。

如果我不及时抽身，那么，那天中午的午饭会怎么进行？时隔数月，我还是想象不出。也许他会不断地打电话找人接待，但当时已近正午，早过了预约用餐的时间。

一顿简餐，算是帮他解决一道难题吧。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每当我和朋友们一起相处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