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
邵顺文

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样的一幕:
在一个偌大的KTV舞厅里,一个身着牛仔、肩披长发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光着脚站在舞厅大屏幕对面的长沙发上,又蹦又跳,那样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又仿佛她不是二十岁,而是三岁或者五岁光景。她每次蹦跳的时候,厚厚的沙发都把她弹得高高的,她的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舞动着——那样子,仿佛她正在天空中飞翔。音乐暖暖地缭绕在舞厅里,另一个年龄略大点的女孩,手握话筒,正在引吭歌唱。
这个可以容纳数十人的舞厅里,两个女孩,看上去是多么单薄,可是她们的歌舞,竟然那么热烈,在推开门看到她们的刹那,我感觉到一股让人晕眩的感动——那个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女孩,让我想起了普天下所有人终生回味的快乐时光——那段时光,我们无瑕,灿烂,活力四射。
这是在涟水今世缘酒业有限公司。我们一行近百作家来这里体验生活。晚餐以后,作家们散步的散步,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而我则和连云港的三个作家一起来舞厅唱歌。那天晚上,几乎从来不唱歌的我,也止不住抢过话筒,唱了一曲。
第二天早晨,省作协一位副主席邀请我到他的房间聊天。在宽敞的阳台上,我们面湖而坐,畅谈时下的文学,清新的晨风从遥远的天际飘来,像天使柔软的小手。突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了:
一只小鸟从湖对岸飞来,在距离我大约十米左右的湖面上,停下——像一个舞者一样,有节奏地扑闪着自己的翅膀。它翅膀扑闪的频率快速而均匀——这让它一直保持在它所在的天空,不上不下,不左不右,不前不后。我看过鸟儿从高空向下俯冲,看过鸟儿从地面直冲高天,但是,一只鸟儿像一架直升机一样保持自己在天空中的高度,而且时间长达二十分钟之久。一边聊天,一边沉浸在她美丽的飞舞中。它是不是特意表演给我们看呢?它是不是希望有一双眼睛默默地关注它呢?也许它根本没有这么想,只是向世界展示它的美丽呀。
天空中飞过多少只鸟,为什么我遗忘了千万只,只记住了眼前的这一只?
返回南京的路上,我看到了更多的飞舞者——蝴蝶。它们在宁连高速公路的上空自由自在地飞翔着,舞蹈着。它们像一片一片飘散在大地上的珍珠或者一片一片飞舞的雪花。它们让从这条宽阔公路上驶过的人,有了更多的色彩,更多的声音,更多的生动和美好,更多的留恋与期冀。
动人的飞翔,向我们昭示的何止是物我的本能?那些令人难忘的细节,一样也启发我们,何以表明,我们曾经灿烂地生活过,展现过。飞翔的姿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姿势——在对飞翔的凝望中,我们看到了流畅之美,看到了绚烂之光,看到了冰融后的春天,看到了隐藏在我们生命中最极致的璀璨与辉煌。
静与动,世界的两张脸谱。
何妨静如露珠,动若飞翼,上演人生剧目中最瑰丽的篇章?每每想到这个话题,我就止不住想起今世缘的采风之行,想起一路上翩跹飞舞的蝴蝶,想起那只流连于湖面的小鸟,想起那个身着牛仔、肩披长发的叫做逸飞的扬州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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