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蝈蝈搬家

邵顺文

和女儿逛夫子庙宠物市场，女儿看中了装在竹笼里的蝈蝈。

每只蝈蝈，都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竹笼里。几十个小小的竹笼，串在一起，像悬挂在半空中的一个一个灯笼，那样子煞是好看。更加让女儿动心的是，这些蝈蝈们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歌唱。站在这些蝈蝈的身边，听蝈蝈们唱歌，我们仿佛站在广袤无垠的乡村大地，心中充满了白云蓝天、青枝绿叶、红蕊紫花。这些蝈蝈带我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回到了少年时间曾经生活过的美好田园。

卖家卷起舌头，向我们推荐了一只硕大的蝈蝈。直觉告诉我，这是一铁皮蝈蝈。它的通体都是青黑色，像铁皮的颜色。这只蝈蝈在唱歌的时候，非常卖力。

提着蝈蝈，女儿小心翼翼，那谨慎的程度，不亚于提着一件珠宝。可是，到家以后，女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问我：“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听到它叫一声呢？”

我一时语塞。

蝈蝈的爪子紧紧地抓着竹笼，一动不动。它庞大的身躯与狭小的竹笼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这令我感到心疼。我知道，它在这个笼子里，想转身是不容易的。怎样能够让蝈蝈活动得自如一些呢？女儿说：“爸爸，我有些后悔，要不我们把它放生。”

我告诉她：“一个人不可能做尽善事，但是，可以做一些对它更加有益的事情。”

女儿似有所悟。

她马上翻箱倒柜，去找可以比这个竹笼更大一些的竹器。但是，没有找到。她沮丧地说：“爸爸，这蝈蝈看来养不长呢。”我笑了笑，指着桌上放着的一个塑料罐说：“何不改造它，把蝈蝈的家搬到这里？”

女儿心领神会。我们拿来剪刀，打开煤气，用火烤剪刀锐利的前端，然后，在塑料罐的盖子上钻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孔。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蝈蝈的新家终于落成了。我们又剪开竹笼，把蝈蝈从笼子倒进了塑料罐。

看着蝈蝈可以在塑料罐里自由活动，女儿满意地笑了。

少年时，在乡村的田野里，我见到过太多太多的蝈蝈。这些卑微的生命和我之间一直有着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系。当我从事文字工作以后，这些蝈蝈和它们生长的土地不止一次进入我的笔下。我满怀感恩，对大地上一切生灵，当然也包括这些蝈蝈。小小的生命里，隐藏着世界上惊天秘密，我们永远不能揭开这些秘密的头盖。胸怀爱意，才能和这些生命融为一体，也才能从它们那里获得更多关于世界的信息。

蝈蝈搬家以后的第一个早晨，女儿特意早早起床，看看蝈蝈是否适应。一缕温暖的阳光，从窗口透了进来，照在蝈蝈生活的塑料罐上。阳光下，这只蝈蝈正放开自己的喉咙，唱着高昂的歌曲。我的心，再一次回到了少年时光，回到了被灿烂色彩和悦耳歌声充斥着的乡村大地，仿佛正在歌唱的不是蝈蝈，而是与我一起嬉戏的顽皮伙伴，或者正在辽阔的天空下意气风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