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霞红

邵顺文

临朐的一个企业赞助举办了一场全国性的文学大赛，我和朋友一起去参加颁奖仪式。颁奖后，主办方竭诚邀请我们去北方石林公园参观。在当地人的心目中，北方石林公园是全国最大的景观石基地。

我们的车缓缓开过景石街上。道路的两边立即呈现出一番令人惊奇的景象。一块块硕大的石头，罗列在道路的两边。它们有的高大挺拔，气势庄严；有的矮小敦实，虎虎生威；有的瘦削嶙峋，颇见风骨；有的健硕壮美，丰满圆润。它们向我们展示出不同的面貌，有的像马，有的像龙，有的像猪，有的像鱼，有的像树，有的像花，有的像云，有的像草，有的像……就好似在那些像马的石块中，也有完全不一样的态势，有的马似乎正在溪边饮水，有的马似乎正在林中漫步，有的马似乎正在战场驰骋，有的马似乎正在阳光下安静地休憩，千姿百态，让人叹为观止。

车子放慢了前进的节奏。大家一边欣赏这美妙的景观，一边啧啧赞叹。不一会儿，我们的车子来到了北方石林公园的广场上。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从车上下来以后，分头到石林公园的各个片区观赏采风。我看到，公园的一块巨大的彩色石块边，正站着一个农民打扮的人。于是，我就走近他，向他打听这里的石头销售情况。他热情地和我谈了起来。

这是个憨厚的村民。他看上去大约50岁左右。他的个头较矮，在那块长长的、高高的彩色石头边，他显得单薄、瘦弱。他上身穿着黄色的军衣，下身穿着蓝色的直筒裤，脚上穿着一双黄色的军鞋。在我年少的时候，这种鞋子被称为“历史鞋”。他的脸瘦长，黝黑，眼角的皱纹告诉我，那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不可抹平的印记。

他告诉我，这里进驻的景观石销售商人非常多。景观石现在已经成为他家唯一的生活来源。他去年共计销售了七块石头。我问他，七块石头能够销售多少钱，他看了看我，没有立即做出回答。我知道，我的问话触及了他回答的禁区，于是改口问他，他销售七块石头的净收入究竟有多少，他说大约七八万元。他还告诉我，每一家销售的数量都不一样，有的多些，有的少些。

我接着问他，他身边的这块石头叫做什么名字，价值多少钱。他告诉我，他这块石头叫做彩霞石，价值十六万元。我问他，是不是他手里的每块石头的尺寸他都有数，他自信地点了点头。我索性请他告诉我这块彩霞石的尺寸。他说，它的长度是九点五米，宽度是二点五米，厚度是四十五厘米。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问他，是否这里的每块石头都产自临朐。他摇了摇头，然后说，这里有两种石头不是临朐本地生产的，一种叫做泰山石，一种就是他介绍的彩霞石。这两种石头运自云南。除此之外，其他的石块都是临朐本地所产。他说：“从云南运来，光路费得花费许多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初夏的临朐，雨点落在身上，别有一番凉爽滋味。我怕他回去，就问他，可否把他经营的石块一一介绍给我看看。他见我如此有兴趣，爽朗地答应了。于是，我跟着他，一一认识了他库存待售的每个石块。

在他所有的石块中，有几块彩霞石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其中，有一块叫做松鹤延年，它高三点五米，厚七十厘米。它上窄下宽，最窄的地方大约一米，最宽的地方大约二米。石头上镌刻着松、鹤，石刻的水平比较高，刻面上的每一部分，比例适中，线条清晰，整个刻面流畅灵动，栩栩如生。另一块叫做喜鹊登枝的彩霞石上，镌刻着两只喜鹊和一棵梅花。喜鹊似乎正在告诉人们，春天已经来了。这块石刻长三米，宽二点五米，厚度为七十厘米。这块石头从整体上给人一种万物复苏、朝气蓬勃的感觉，观后顿觉身心舒畅，怡然自得。

石头何以给人如此灵通的感觉？我觉得，这与自然的美和我们对美的定义或者期待休戚相关。在我们发觉了石头的美时，我们一样发现了自我的美。石头的美，是我们对美的期望在自然中最简洁的体现。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石头是自然的代言人，是我们灵魂中美丽使者的代言人，也是我们自身的代言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也许是美真正的蕴含与价值所在吧。

村民名字叫做高乃祥。为了销售自己的石头，他在每块石头上，都标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我正打算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号码时，他笑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名片上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电话，以及他所经营的石头的种类等等。他告诉我，如果有朋友需要石头，可以通过我联系他。“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他说道。

看着他的名片，我思绪万千。我知道，对于我来说，我看到的是美丽的石块，但是，对于他来说，他看到的却不是石块的美丽，他看到的是生活，生存，生命。这应该是一个过客与一个石块拥有者的区别所在吧。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在雨中，我挥手和他道别。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如果有朋友需要石头，请一定和我联系。”我爽快地答应了他。在我的心目中，他有一抹又一抹鲜红的彩霞，让更多的人走近这彩霞，或者分享这彩霞的灿烂，不光是他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在偌大的天地之间，美有不同的概念与含义。成人之美，何尝不是彩霞般的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