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鞋子道歉

邵顺文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王向阳的妈妈被检查出患了癌症。他的爸爸从单位请了假，专门陪护她。他多么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她的生命。化疗进行了一个又一个疗程，王向阳妈妈的头发脱落了一把又一把，在她的头发全部脱光的时候，她的生命也之旅彻底结束了。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王向阳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母亲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晃来晃去，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曾经活泼可爱、乐观开朗的那个同学不见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神情恍惚、唉声叹气的孩子。老师和同学们都希望把他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拯救过来，但是，大家都无计可施。

班级里另一个最近掉队的学生是陈昊。他也失去了母亲，但是，他的母亲不是死了，而是和他的爸爸离婚了，他的爸爸整天忙着工作，没有时间照顾他。监督他学习的工作就由他的奶奶来做。每天早晨，陈昊的奶奶把他送到学校；每天晚上，她再去把他接回来。

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成了一对好朋友。他们基本上不搭理别的同学。共同的苦难把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这对可怜的孩子，现在对学习丝毫没有兴趣，他们成了班级里成绩最差的两个学生。班主任的心里很着急。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她心直口快。

那天早晨，班主任正在去班级的走廊上。班长田小田跑了过来，附着她的耳朵悄悄嘀咕了一句话。班主任听了，脸色大变，但是随即她又镇定下来。她像往常一样，走到讲台前，向全班同学问了好。然后，他指着陈昊的空位置问：“有没有人看到陈昊？他怎么没有来？”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不知道。”

班主任对着坐在前排的两个男生说：“你们跟我来。”

两个男生惴惴不安地跟着她来到了教室外。

班主任带着他们两个径直来到了男厕所门外。她悄悄地对两个孩子说了一句话。两个孩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冲进了男厕所。

陈昊正在男厕所里补作业。他被两个男生和班主任带到了班级，接受大家的审判。他站在班级的讲台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班主任狠狠地教训了他。她说：“陈昊，你知道你的奶奶多么疼爱你呢？她每天都要打电话问我你学习好不好，还问我，你在班级开心不开心。你失去了一个妈妈，可是，你的奶奶是全天下最好的奶奶。你没有任何资格不好好学习，报答你的奶奶。可是，你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逃学，玩游戏，打架。你还有什么没有做？你觉得你对得起你的奶奶么……”

陈昊耷拉着脑袋。班主任每说一句，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一大串。这个全班个子最高的学生，今天在同学面前狠狠地哭了一次。大家看着他，心里都有一股酸酸的感觉。

班主任教训完了陈昊以后，开始教训王向阳。陈昊下去了，班主任叫王向阳走上讲台。王向阳不愿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动于衷。班主任火了，她命令王向阳：“你——给——我——上——来。”

王向阳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讲台。

坐在走道边的同学这才发现王向阳的脚上拖着一双大大的皮鞋。一双男人的皮鞋。他每前进一步，脚下的大皮鞋就发出一声“哒“的声响。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班主任的脸气得发青。她问同学们：”你们笑什么？”

“ 老师，他穿着一双大皮鞋。”

全班开始沸腾起来。大家有的说，有的笑，有的还朝王向阳的方向伸来自己的脖子。只有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他就是刚刚擦干了自己眼泪的陈昊。

班主任的火不打一处来。她指着站在讲台上的王向阳就喊：“王向阳，我知道你最近不开心。可是你知道你有一个多么疼你的爸爸么？”

王向阳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吱声。

班主任继续说：“你妈妈生病的时候，你爸爸为了看好她的身体，把全家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了。可是，那个时候，你爸爸也患了病。现在，你妈妈走了这么长时间，你爸爸仍然带病坚持工作。为什么？他要挣钱养活你呀？可是，你自己丝毫不知道替你的爸爸争气，你看看你现在的学习，都拖到什么地步了。”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你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穿一双鞋子，都不成样。”她的话刚刚说出口，全班哗然。王向阳捂着脸跑出了教室。班长懂事地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就在班长出去以后，陈昊突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像发疯一样，对着班主任喊道：“老师，你没有资格说他的鞋子。你应该向他道歉。”他干巴巴地撂下了这句话，然后，一屁股又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班主任的脸色变了。她似乎觉得自己错了，机械地问陈昊：“老师哪里错了，你告诉老师好么？”

陈昊鼓着嘴，又站了起来。他告诉班主任：“老师，我每天都去他家玩。他家里，根本就没有一双自己能穿的鞋子。他穿的鞋子，都是他爸爸留在家里的。”

全班同学都低下了自己的头。有的女生隐隐哭泣起来，跟着有的男生也流出了泪水。班主任的眼眶里，也有滚烫的泪水不停地打转。大家很长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班级里一片沉寂。

第二天，当王向阳来到班级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看他的脚。让人诧异的是，王向阳脚上那双肥大的皮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蓝蓝的帆布鞋，看上去像大海，像天空，像美丽的翅膀。同学们都觉得纳闷，同时，也都觉得有些欣慰，可为什么欣慰，又没有人说得清楚。

班主任进来了。第一节课就是她的课。

她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凝重地说：“今天，我要郑重地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昨天，我错误地批评了王向阳同学。现在，我要当着大家的面，向王向阳同学道歉，向他的鞋子道歉。王向阳同学，还有陈昊同学，他们两个都是我们班的好同学。我们以前误解了他们，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为他们鼓掌欢呼，相信他们会好好学习，成为我们的好榜样的，大家说，是不是？”

班上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王向阳有了几双新鞋子，白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是谁帮助他买的，有人说是班主任，有人说是班长，有人说是陈昊，有人说是何倩倩，还有人说是学校的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