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灯
    邵顺文

    在我们的生命中，曾经有多少盏灯照耀过我们？还有多少盏等正在我们去时的道路上，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那些灯，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生命，是不是用自己的光芒作为语言，和我们交谈？用自己的色彩作为语言，和我们交谈？用自己的热量作为语言，和我们交谈？有多少人能够听懂一盏灯告诉我们的话语？
    黄昏到来的时候，我轻轻地抬起自己的双脚，来到漕运广场。广场两边商家的店面前，各种灯光闪闪烁烁，蓝色的灯光像河水，黄色的灯光像海水，紫色的灯光像溪水，它们在黄昏巨大的舞台上，演绎着，流淌着，驱赶着汹涌而来的黑暗。星星也纷纷披盔戴甲走到阵前，向黑暗开战。看到这么多心地善良的朋友为自己开道，我寒冷的心不禁渐渐温热起来。
    一个商家的门口，聚集着五六个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于是就凑了过去。人群的中央，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抬着一盏孔明灯。孔明灯约有一个笆斗那样大小，它的外面贴着一层浅红色的纸张，下面则用细细的铁丝系着一块方蜡烛。蜡烛正在燃烧着，发出温暖的光芒。在烛温的作用下，孔明灯渐渐膨胀起来。围观人们的眼睛也跟着渐渐明亮起来。一个女人搀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两人也在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孔明灯升起来的瞬间。孩子非常可爱，他的眼睛中，孔明灯一定是一个神奇的所在吧？
    大约过了两分钟，孔明灯终于可以飞上天空。两个小伙子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孔明灯有如神助一样，冉冉地，冉冉地向着天空高处升了上去。那个三岁孩子的眼睛瞪得越发圆了。孔明灯在上升的过程中，似乎要升到一个商家高层楼宇的走廊里。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担忧：“它不会撞到楼吧？”这时候，那个三岁的孩子说：“妈妈，那灯自己不是有眼睛么？”我的心中不禁一惊：多好的话呀，哪一盏灯没有自己的眼睛呢？哪一盏灯不是自己的眼睛呢？
    孔明灯飘呀飘，向着西北方向，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人们也陆续散开而去。我朝着东南走去。我知道，如果我想看到那向着西北飘去的灯，我必须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我走得越远，那盏灯我才能看得更清楚。我是不是注定只能在与你背道而驰的方向默默地注视你，牵挂你，就像牵挂一盏冉冉升腾的孔明灯？这盏灯，会不会载着我对你的期盼与祝福，飞越千山万水，飘到你的身边？
    我到玉米人饭庄的时候，发现刚才笆斗大的孔明灯，现在已经只有一粒黄豆大小了。我知道，它一定正在对我殷切的关注中，向你飞去。往事不禁一点一点涌上心头。我们曾经多么用心地对抗过命运呀？现在，为什么我与命运厮杀的吼声越来越弱，弱得恍如那越来越暗的孔明灯灯光。除了对你无尽的祝愿，我漫长的人生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坐在玉米人饭庄的二楼临窗席位上，一边想着遥远的西北，一边吃饭。就在我猛一抬头的瞬间，突然看到，天空中居然飘满了红光闪闪的孔明灯。它们大的大，小的小，近的近，远的远，在广场不同方位的上空冉冉上升着。它们像一群沉默的鸟，用同样的姿势，一起向着西北飞。高高低低的孔明灯，像无数只明亮的眼睛，点亮了辽阔无垠的天空，也点亮了我对你的思念与呼唤。止不住，我泪如雨下，孔明灯呀孔明灯，它们是多么善解人意，它们是否告诉远在他乡的你，我对你诚挚的祝愿？你是否记住我告诉你的话，无论哪一天，你都要好好地生活，都要开心地度过？
    有一天，如果我们能够相遇，我会带你去一片辽阔的土地上，和你一起放飞我亲手为你制作的近千盏孔明灯。有一天，如果我离去，你也要走到那片辽阔的土地上，去放飞我为你制作的近千盏孔明灯。给你千灯，给你我终身未能给予的疼爱与忏悔，给你我积压在内心多年的呼喊与热望。
    千盏灯火，耗的不是纸张，不是烛火，不是竹篾，而是我的心，我的血。今生，我愿意用我的骨骼为你雕这千灯的灯芯，我只求在你的生命里，千灯之光能够让你永远远离悲伤与失望，远离彷徨与黑暗。
    那片放飞千灯的土地，我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