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卢布五十戈比的流浪》为中国作家协会官网推荐发表邵顺文第96篇散文

波兰作家弗瓦迪斯瓦夫·莱蒙特在写给安·伏津斯基的一则书简中谈到了自己的成长之路。我从他的这封信件中，看到了一个从小到大始终不向命运屈服的跋涉者的形象。他的坚定不渝，深深地烙进了我的脑海。当然与他不屈不挠的性格一起深入我内心的，还有他璀璨的作品《会见》、《到明山朝圣》、《女喜剧演员》、《酵母》、《莉莉》、《农民》等。

莱蒙特的少年是灰色的。他的家庭非常庞大。他兄弟姐妹9人，其中7个女孩。他的父亲不允许他们和外界交往，这对好动的他来说，构成了折磨。“既然无法去观看外面的世界，我就用想象去创造它。”当他产生了这种想法的时候，书本成了他最温暖的世界。他倔强地遨游在书本里面，文字成了他孤独天地里面唯一的朋友。

童年的他，读了斯沃瓦茨基，读了罗宾逊，读了司各特，在家，在公园，在森林，在所有他可以翻开书本阅读的地方。莱蒙特八岁进校，九岁参加罗兹学校的入学考试，但是以失败告终。这次失败打开了他一生流浪的阀门。从九岁到十五岁，他一直处在从一个学校到另外一个学校、学手艺、做生意的流浪中。接下来，被华沙的警察遣送回家……

我几乎很难相信，莱蒙特是如何度过他艰难的童年与少年时光的。压抑、失望、挣扎、反抗，甚至自暴自弃，但是无论怎样失意，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对文字的热爱。从九岁那年开始，他写诗。即使是再次流浪华沙被遣送回家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停止对缪斯的挚爱。

以后的日子，他反复在剧团和地铁之间奔波，并开始了散文的创作。他的第一个成果便是《会见》，里面收录了他的第一批作品。在继续流浪的过程中，他的文字得到了著名评论家马杜舍夫斯基的肯定，波托茨基主编的《声音报》还刊载了他的作品《死》。这一切，给了他信心和勇气。1893年，他26岁，辞去了自己的工作，怀揣三卢布五十戈比再去华沙闯世界，并奠定了他一生事业的基石。

每个作家的文字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文字的性格就是作家的性格。在如同河流一样闪耀的文字中，我们总可以找到作家性格的底色。无论哪个作家，他对于自己钟爱的文字都应该是执着和倔强的。文字是作家为之献身的至尊之神。莱蒙托说：“我想从一鳞半爪中，从零碎的思想和不复存在的风习中，从来自大地的印象中，从属于我们波兰的一切之中，提取其最本质的内核而构筑起波兰的总体精神。”他的追求是宏大的，也是执着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坚定地走下去，迎着无数人不解甚至歧视的目光。

我把莱蒙托的成功与他的性格联系在一起。他的性格正是我们当下的文化艺术领域应该关注的性格。大气，倔强，坚强，不为外界所动，恰恰是我们身上最稀缺的营养。我们很少看到谁在为坚持一种纯粹的信仰而不是功利进行创作。快餐横行，物欲泛滥，让许多人失去了坚守的勇气和恒心。这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悲剧的源头。三卢布五十戈比，这个数字，一直在我的心中摇晃。我怀疑，在我们的诗人、作家中，还有没有人有勇气揣着薄薄的它为自己的使命流浪天涯。

“我从土地开始。”莱蒙特如是说。遗憾的是，我们很多人的血液里面，根本容不下远方的土地。一个心灵安逸的民族，一个思想不会流淌的民族，是脆弱的。 “（当下的文学和艺术）它的繁荣就是堕落的开始，今天它成了芸芸众生的安慰者的角色，明天就会自行衰退下去。”莱蒙特的这句话，可以当作我们耳畔不息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