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顺便回家，母亲看我脸色苍白，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将近两个星期，我的牙齿一直断断续续地疼痛着，吃了不少药，时而好，时而坏，就是没有根除。

母亲就说：“你都这么大了，工作在外，自己照顾自己，无论平时多么忙碌，饭要吃好，觉要睡好。”

她说完以后，就转身出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母亲回来。她告诉我，刚刚买了一塑料袋草鸡蛋，一会儿帮我煮了，只要把这些煮熟的鸡蛋吃了，牙齿就会好起来。

我赶紧说：“妈，我这是长期缺少睡眠导致的，不是缺少营养。要煮，你就少煮几个吧，多了我也吃不了，再说这么热的天，煮熟的鸡蛋也不好保管。”

母亲说：“以前我们这里人上火或者牙疼不能吃饭的时候，都是靠鸡蛋疗养。你就是疼得连水都不能喝，但是鸡蛋肯定是能够咽下肚的。多吃鸡蛋，很快就会好的。”

晚上我吃了好几个鸡蛋，感觉真像她说的那样，草鸡蛋黄在嘴里像固体的油一样，特别的香，我那疼得连说话都要借助手势表达的嘴，好些天来，第一次感到了食物的甜美。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我起床以后发动了车，母亲问我：“这么早就要走？”我告诉她：“南京那里事情太多，我得在员工上班之前赶到。”

母亲就说：“你昨晚也不对我讲一声，我现在就给你做饭去。”

我连忙拦住她：“我得赶时间，饭到南京再吃。”

她就用塑料袋去装昨晚煮熟的草鸡蛋。那些鸡蛋放在盆里，足有半盆多。母亲说：“你一定要把它们全吃了。”我说：“妈，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鸡蛋，留些给你们两老的吃吧。”她坚决不同意。

她树根一般粗糙、干裂的手和鸡蛋的圆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让我刹那间闪过关于母亲的无数记忆。她把鸡蛋从盆里朝塑料袋装的时候，我数了数，共计有三十八个鸡蛋，全部被她装了进来。无论我怎么说，她一个也不留下，全部让我提进了驾驶室。

车转身的时候，母亲小跑了几步，贴着我的车门，叮嘱我：“不要吃其他东西，就把这些鸡蛋吃完，你的牙肯定会好的。”

我立即刹住了车。她瘦弱的身子像风一样刺痛着我的眼睛，让我感到被针扎般的疼，并让我在一瞬间满面泪流。

回到南京，陈老师问我：“哪里弄来这么多鸡蛋？”我说：“我妈妈给的，这些都被她煮熟了，一共三十八个。”她说：“天啦，这么多，让你带回来煮也一样呀，干吗要都一起煮熟呢？”

我转过头去，没有回答。她哪里知道，在母亲的眼里，今年三十八岁的儿子，还是没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