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母亲如常一样下地劳动去了。她把家留给她的几个孙子孙女照看。我则开着自己的车子去市区谈业务。
大约九点钟,我在东门洗车的时候,才发现我从南京带回来的自己主编的作品被我遗忘在枕边了。有《2006年华语创作十家(散文卷)》、《江苏省中小学生作文大赛获奖作品集》。这是特意带着谈业务用的。我打电话给我的大哥家,是孩子们接听的,我让二哥家的晋骑车往楚州方向赶,我则开车返回迎他。乡间的路上,人不会很多,况且,我的车又很显眼。我让他注意着我的车,我则在回来的路上仔细看着迎面而来的行人车辆。
可是我的车开到离家只有一里路左右的京沪高速加油站时,也没有看到晋的影子。我又打电话给大哥家,大嫂说:“晋已经骑车走了十几分钟了。”我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在路上错过了,赶紧掉头,往楚州方向赶。可是又赶了几公里,也没有在路上看见他的影子。我只得又往老家去。
再回到加油站,我又拨通大哥家的电话,大嫂说:“怎么会呢,他在下小雨前就已经走了。你妈知道这事情,她已经骑车去找他了。你没有看见?”我问:“她走几分钟了?”她说:“大概十分钟。”
母亲骑车十分钟的路程不可能只有一里路,看来,我只注意路上的小孩子,没有在意其他人,我只好又返回楚州的方向找母亲。
车刚发动几百米,远远地,看到母亲骑着车子回来了。她左手扶车,同时用右手不住的向我摆手势,很怕我这个近视眼的儿子看不到她。可能由于右手用力过猛,她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车上摔了下来。车子摔到自己的身底下。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听话地从眼眶掉了下来。赶忙开到她身边停下,扶起她。问她摔得重不。她说:“不重不重,我刚刚看到你了,向你招手,但是你没有看见我。你在路上没有看见晋?”
我说:“我已经来回几遍了,可就是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母亲急了,问:“你怎么对他说的?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出过一次远门啦。”
晋是二哥的儿子。二哥一直在外面工作,小时候晋就由我的母亲带着。在晋五岁左右,二哥离婚了,和同他一起工作的一个女同事结了婚。新二嫂每天工作也和二哥一样忙碌,他们根本照顾不过来晋,于是晋就一直生活在母亲的身边。我的母亲最心疼晋了,她教育晋的时候,从来没有责骂过一次,都是心平气和地对他讲道理,这让我很感动。
我说:“这么大的人了,找不着我,应该打个电话给我。就是没有我的号码,也可以问问家里呀。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他的踪影。”
母亲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叹了口气,擦了擦眼睛,说:“你让他怎么走的,路告诉他没有?”
我说:“我就叫他朝楚州的方向走。他说他知道路。”
母亲一跺脚说:“他哪里能知道楚州在哪里哟,可能是往淮阴方向去了。”
老家淮安改名楚州好几年了,可是无论谁都觉得别扭。原来的淮阴市改叫淮安市,原来的淮阴县改叫淮阴区。改名本身的意义不得而知,但是就给人带来的麻烦来说,却是众所周知。很多外地人来楚州,可是他们打的票依然是到淮安,因为他们根本搞不清楚此淮安与彼淮安,结果误了时间误了事。
母亲又跺着脚说:“这小和尚肯定是往淮阴去了,你现在就去淮阴找吧。留心点马路边,不要开得太快。”
我说:“你回去吧,我的车很快,估计他还在这条直路上,没有拐弯呢。”我说的是从翔宇大道到京沪高速淮安出入口的大道,有十六、七里长。
母亲点了点头,说:“嗯,那你去吧。”
在我的车开出去大约二百米后,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个人骑着车子正在人行道上往淮阴方向赶。她很瘦弱,镜子里的她似乎比自行车并不高多少。
我吃了一惊,难道母亲不放心我和晋,又骑车往淮阴赶来了?
刹车回望的一瞬,我泪如雨下。那个吃力地一脚一脚向我蹬来的女人,正是我今年已经六十几岁的瘦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