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听着英文经典歌曲《YESTERDAY
ONCEMORE》,心里却想起了老家的棒糊糊。当这两件丝毫不相关的事情同时在我的脑海里面闪烁的时候,我知道,曾经哺育我的老家的棒糊糊让我的内心涌起了更多的感激。因为,在我的生命里,它不是简单的艺术,重要的是它填饱了我们的肚皮,并让我亲身经历的那些夏天充满了凉爽和惬意。
说是棒糊糊,其实就是玉米面粥。在粉碎机还没有推广之时,棒糊糊是用老式的石磨碾出来的。和着水的棒糊糊被煮沸腾以后,大人们就把它装在洗脸盆里,要么放在家,要么端到地头。为了防止苍蝇叮食,母亲会用洗脸的毛巾盖在盆上。盆边放上碗筷、咸菜,等它凉下来的时候,已经做了两、三小时农活的父母亲就围到盆旁,他们用盆上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并且开始美美地用起盆里的棒糊糊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棒糊糊。稀稀落落的,几乎可以照见人影。但是,在我们的生命里,它不光是我们可口的饭,也是我们最甜美的饮品。父亲左手端碗,右手捏着一根咸菜,他大口的喝着,大口的咀嚼着。那样子,似乎不是在喝棒糊糊,倒像喝什么蜜饯一样。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大半盆棒糊糊喝完,然后把手一抹,继续他的农事。
什么东西是最可口的?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是,它有一个近似值,那就是当人在饥渴的时候,即使苦瓜吃上去也有可能是香甜的。这么说,老家的棒糊糊,曾经一度让我们感到了幸福和知足。当我们怀念,我们就一定有把它从记忆里面打捞起来重温的理由和希望。棒糊糊,也不例外。
几年以后,生活改善了许多,棒糊糊再也不是我们全家的主要食用对象了。但是,每年的夏天,父亲喝棒糊糊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他喝棒糊糊的姿势也一直没有改变。还是左手端碗,右手咸菜,还是大口大口的,几乎能够在短短的几分钟把大半盆用完。父亲说自己就是命贱,吃什么都没有吃棒糊糊开心。我知道,父亲与其说是在喝棒糊糊,不如说在告诉我们人生当中的某些道理。
就如他言,在贫穷的时候,曾经给过帮助的朋友,你千万不要忘记他。看来,父亲的眼里,棒糊糊已经不是什么食物了,它已经成为了父亲相伴多年的朋友。在生活条件已经得到充分改善的今天,父亲依然还喝棒糊糊,显然是要我们记住贫穷和贫穷时我们相依为伴的每一丁点。
父亲说,在他要上初中的时候,最饥饿也最难熬。那时,他知道大队里面白天种了玉米,晚上,他就和几个伙伴乘着月色去地里刨大队种的玉米粒。刨到玉米粒的时候,他们只用手拈拈,去掉玉米粒上的泥巴就直接放到了自己的嘴里。他的话,让我联想起了很多关于贫困的场面。
现在的棒糊糊,少了,即使有人还在吃,那也一定与往昔不可相提并论。从饥饿到温饱,再奔小康。是我们将会看得到的结局。无论别人如何,我以为,我们应该记住曾经走过的路。
前几天回家,午饭的时候,大哥问我:“你用米饭还是棒糊糊?”我大喜道:“有棒糊糊呀,就来这个。”
父亲在一旁认真的看着我,眼眶晶莹,泪光闪烁。他是不是在心里嘀咕:看来,这小的,还真没有忘本?
一曲《YESTERDAY
ONCEMORE》听罢,我的眼前居然还是玉米婀娜摇曳,香溢四面。从今天开始,我所有的回忆可能都将与这稀落落的、金黄黄的棒糊糊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