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有些事情纯粹是偶然的。比如说她和我的相遇和相知。

    那时候，我也可算是年少轻狂。每天工作之余，带几个手下，在灯光暧昧的马路上转悠。看身边来来往往的女孩。喝酒。去KTV包房练歌。间或也会搂着女孩猜拳。除了别人看得惯的事情不做，其余的，能做的，都做了。

    我们辖区的警察给我打电话时间常说的话是：“昨晚，你们又把哪家饭店的门砸坏了，你再过来一趟吧。”

    那天晚上，我喝了少量的酒，大约一斤吧。弟兄们前呼后拥地把我带到了库斯科。这是一家综合娱乐场所。棋牌。洗浴。卡拉OK。“就唱歌吧。”我说。

    几个女服务生走SHOW一样过来了，她们在浅红色的灯光下，像葡萄酒一样醉人。我的手下分明不知道文雅的涵义。他们很快就暴露了自己小农阶层极其薄弱的一面，大声的说笑，大动作的搂抱，霓虹灯闪烁，在他们这些声音和动作的背后，是蛇一样沸腾的欲望，和蛇一样湿漉漉的手指。

    女孩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静静地挨着我，静静地看着我。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细腻，修长。我们在喧嚣中谈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很纯净。她的笑容像露水一样玲珑剔透。她的呼吸，如同落在伞上的雪花，均匀，柔和。我们仿佛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或者恋人享受着重逢。这喜悦，是和风细雨，而不是暴风骤雨。

    以后，我们经常电话联系，我也会经常带手下人去她那里唱歌。看到她，一天的快与不快立刻就转化成恬淡和幸福。我明白，我们还可以走得更近。但是，我同样明白的是，无论我们拥有彼此多久，我们都无法拥有对方的一生。

    一个明媚的早晨，我感到了阳光的刺痛。一个婷婷的女子，从我楼下经过。紧挨着她的，是刚刚搬来的我的新邻居小张。“小张，你女朋友呀，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我逗小张道。

    女孩猛然回过头来，我看到，居然是她。我记住了她的表情：惊异，惊诧，惊愕，惊惶。她的眼睛像电影上一个定格的镜头，她的嘴张大着，半晌没有合上。

    她准确的身份是小张的未婚妻，我的情人。而我的身份则是小张的邻居，他未婚妻的情人。真相从幕后走到面前，给了我们一记重重的打击。那天，我一口饭也没有吃。我带着我的手下去海滨大道狠狠地喝酒，哭。

    后来，我们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我知道，应该为她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否则，她将终身一无所有。她并没有叮嘱我什么，但她分明知道我的心里还疼她。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但是我们都把内心的关怀变成了日常的招呼和叮嘱。真正的爱，不一定是天天相守，也可以是对对方的祝福。当我懂得这个道理以后，世界宽敞了许多，云如此澄明，阳光依旧灿烂。

    她和小张都会开车。我第一辆车买来以后，我给了她一把钥匙，让她需要的时候尽管开。但是，她似乎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岁月弹指，我离开故园一晃也几年了。我为什么最终离开了故园？从故园到南京，三百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但每当脑海里再次掠过她的影子，我都觉得，三百公里，恍如一生的漫长和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