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勃朗峰徒步之行(五):从Contamines到Les Chapienx

昨夜没睡在房车上,而是睡在我们登山的专业向导:林队的家里。

清晨推开家门,山中清纯的空气立即盈满房间。走出户外,便见晨光撒满雪山,一片金黄。
黄昏时分,端坐门前,一杯咖啡或一罐啤酒,可以欣赏夕阳在雪峰上跳舞。
但对于八零后,年富力强的林队,以现在的年纪就坐拥欧洲圣景,天天和法国那些八九十岁的活古董们为邻,未免有些寂寞。
早餐后,美女大队长开着房车过来接我们出发。
在湍急的溪水旁的小教堂前,我们算是正式开始今天的行程,进入法国Contamines — Montjoie自然保护区。
密林中的路相对好走,许多路段可以大踏步前进,清爽的空气为我们不断地补充体力。
山涧的无名溪流不断在路边涌动,融化的雪水和泉水混在一起向山下狂奔。
在我们休息时,见一对西方年轻夫妻,女方背着给养,男方则背着孩子,从我们身旁步履轻盈地经过,像是在公园散步,一点不觉劳累。
大家补充了一些水果后,继续前进。随着海拔的升高,我们与山上未化的雪不期而遇。
那漫山的雪啊,至少有十几厘米的厚度,将我们前进的道路覆盖。林队只能根据大致的方向,在头前探路,带领大家一字长蛇般,曲折前进。
我深一脚,浅一脚,在队伍的最后面,走的异常艰难。
由于气候转暖,有些盖在松草上的雪开始松软,误踩到上面会陷进去。特别是爬坡的时候,体力消耗非常大。
我来之前轻视了这次徒步的难度,有些自以为是地认为体力储备能够支撑这样高强度的运动,至少不会落在团队中的女性后面。
可是没想到,今天越走腿越沉,没了节奏,呼吸也乱,逐渐被队伍拉远。
又一个雪坡横在眼前,能哥主动放慢步伐,让我踩着他的脚印前进,这样可以节省一些体力。
我按能哥说的做,但还是越走越累,胯关节开始发酸不给力,使我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大口地喘气,以增加吸氧量。能哥看我要支持不住,让我揪着他的衣服,这样可以拖着我走。
我就这样拉着能哥的背带走了一段,就实在不好意思再拖人家的后腿了。于是撒手,跟能哥讲我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不能拖累他了。
此时林队把探路的任务交给队里的强驴“石头鱼”,跑到队伍最后面来换下能哥来关照我。
此时我已经要精疲力尽了,可嘴上还跟林队讲:“你们先走,我自己慢慢断后。”
林队说:“我们必须在中午前后抵达山顶,否则下山的时间就要耽误,而这个时节留在山上很危险,许多地方没有手机信号,每年环TMB都发生过事故,叫直升机搜救,因此队伍必须在天黑前下山。”
这位法国外籍军团的前教官,体力无比强大,每次登山,他的包最重,全队的午餐、水果和包括户外用的燃气炉、灶等,都在他的包里。
此时,他又把我的背包背到他的肩上,把他那副非常好的登山杖换给我,让我轻装上阵。

这时海拔已两千多米,前面又是一个大雪坡,我开始咬牙向上攀,上到一半的时候,实在登不动了,感觉一点儿体力都没了,人要虚脱。
我知道这是低血糖的毛病犯了,全身发抖,冒冷汗。
林队过去问我怎么了,我有气无力地问他:“你包里有吃的吗?”
他拿出苹果和鸡蛋。
我一把抢过来,用了不到30秒,就把鸡蛋和苹果全塞进嘴里,然后站在原地定神长达一分钟,然后跟林队说:“我缓过来了,放心吧,我能战胜这个大坡。”
我又开始踩着前人的足迹爬坡,每一次深呼吸,都恨不得让氧气充盈每一个肺泡。两支登山杖,就是我的两只“前腿”,让它们尽量支撑我的体重。走一步,数个数,从一数到一百,再折回来重新数,第一个一百,祝我老娘长命百岁,第二个一百,祝我老爸长命百岁......
我就这样用一步一岁,以献给亲人的祝愿来激励着自己不停的向上攀登,终于到达海拔大约2400米的山顶避难小木屋。
今天的午餐是林队为我们准备的标准法国外籍军团的军用食品,以肉罐头、饼干和各种能量棒为主。我留了一根甜甜的能量棒,以备再出现低血糖时急用。
餐饭后,林队宣布:我们还要翻越一个海拔2600多米的山脊,于是队伍又向更高的雪峰进发。
出发后不久,午间休息的储备动力,又要耗尽,这次是“石头鱼”跑过来照顾我。
这个一米八多的小伙子,是每年参加香港100公里超长马拉松的超强选手。
他一过来,立即像个运动教练,开始对我进行理论加实践的技术指导。
首先,他将所剩的不半1/3瓶的功能饮料,命令我在下山前分四次喝完。我说,那样的话每次喝连一大口都不到,他讲马拉松运动员每次只喝一小口。
其次,调整我的登山杖长度,教我上坡时调短,下坡时调长。
再次,上坡前,重心在脚尖,下山时重心在脚后跟。
然后是,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调节步伐,节奏......
我边听、边学、边实践,逐渐领悟,技术水平提高了,走的不再那么沉重了,后半程一口气没停下来到最高的山脊。
下山时的雪更厚了,最深处有近30厘米,一脚踏空,则鞋里全是雪,慢慢和脚冻在一起,足部变得麻木。
同上山一样,由于雪的覆盖,没有清晰的路线。
好在雪比较厚,于是大家把下山改成了滑雪,几乎所有有雪的山坡,全都坐着滑下去,既快又省体力。
雪线之下的下山之旅更加难走,没有路,每个人找自己的路,这时登山杖变成探路杖,找到支点,前移重心。
即使如此,有的地方坡度太大,我不得不侧身,在登山杖的帮助下,先一只腿落地来转移重心,结果一个没注意,全身重量压在右腿上,伤了右膝盖的韧带,这几乎成了我的恶梦。
我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出了自然保护区,沿公路向大队长约定的集合地点行进。
右膝越走越疼,我的心情也降到了冰点,这只是徒步行程的第二天,哪怕是走进意大利再受伤,我也认了。难道后六天我要躺在房车上,看着队员们翻山越岭吗?
天飘起了濛濛细雨,大家到达集合地后,一边等队长来接我们,一边做身体各部位的拉伸活动。我脚疼的没法做,只能在一边看着。
此时鞋里的雪早已被体温所融化,但脚也已快冻木。有经验的队友“石头鱼”要将包里带的干净的袜子让给我穿,但我没要,因为他的鞋也是湿的。
黄昏的凄风冷雨中,我的心灰意冷,这次环勃朗峰徒步之行,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残。
阴霾的冷风里,我想起墨西哥电影《叶塞尼亚》的一句话:“黄昏使人悲伤,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些生灵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