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碟看到High时,有时候会高屋建瓴貌似民族主义地瞎琢磨,中国什么时候出个马丁·斯科塞斯啊,那样再也不用矫情奥斯卡了,直接素质抵达。老马丁真是一个传奇,你看看他的片子,《出租车司机》、《好家伙》、《我为喜剧狂》、《禁闭岛》、《愤怒的公牛》、《无间道风云》,完全无法类型化,惊悚、悬疑、喜剧、伦理、爱情、黑帮、警匪,以及身份认同、宗教救赎……各路片子,各种讲究,手到擒来,统统拿下。最近看了老马丁的《纯真年代》,19世纪的纽约,是古板欧洲的进化版,她用她全体子民的流言蜚语断然拒绝米歇尔·菲佛,这个因为伯爵丈夫在外寻花问柳,想要离婚、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女人。影片里,纽约的声音就是流言,歌剧院包厢里、上流社会餐台边、舞会池内外、贵妇沙龙中……恣肆流淌的都是蜚语流言,包装华丽,没有秘密,每个人对每个人都了若指掌。衣服超美,镜头超美,旁白有力道,这款美剧传统,到现在《绝望主妇》、《绯闻女孩》都有因循,充满小格言的旁白一出,谁与争锋。意大利狂放血统的老马丁霓裳鬓影进驻客厅,叽叽喳喳荡气回肠,爱上层楼起来也一样不得了啊。
19世纪的美国上层社会,相对保守封闭固步自封等级森严的欧洲来说,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是思想开放和进步的象征,是空气清新众生平等的乐土。故事由此展开,米歇尔·菲佛有伯爵头衔的丈夫不忠,但是只是贵族例牌风流而已,也没说要休她,相反很需要她在正式场合作为伯爵太太这种重要摆设。但是率性的美国女人米歇尔·菲佛不想伺候了,从伤心之地欧洲回到纽约,她觉得这下回家了,从阴霾中解脱,马上出击纽约社交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甚至跟小表妹的未婚夫丹尼尔·戴·刘易斯目遇成情,她眼中纽约人人都很好,都善意待人,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境遇的女人。老马丁用电影镜头告诉你,纽约也是不能容忍一个连丈夫外遇都不能容忍的女人的,纽约更加不能容忍想离开不再相爱的丈夫开始自己生活的女人,纽约要捍卫的是,体面婚约,家族联姻,势力城墙。没有英国人那么直接白眼伺候,没有法国人那种直接风雅鄙视,没有意大利人那种直接挥手谩骂,19世纪的纽约,一百年多年前而已,用满城春风,微笑依旧背后的众志成城,一致击退了一个女人重生的机会,坚固了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瓦解了一场爱的潮水攻势,没有硝烟,没有谩骂,没有哭闹,没有刻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武器,就是全城流言蜚语。好个老马丁啊。
丹尼尔的妻子梅,是全世界好妻子的象征,贵族女子,身世清白,射箭冠军,绣花能手,社交宠儿,除了跟丈夫丹尼尔不来电之外。她像所有的妻子一样,洞悉丈夫的精神瞬间溜号和逃遁信号,在每个关键时刻都用与其纯真外表不相符的老练手段,比如订婚,比如怀孕,捍卫自己的婚姻和家族,一种本能的空手道功夫。留给两个干柴烈火相爱之人这样的表达: “I can't love you until I give you up!”(只有放弃你,我才能够爱你!)这是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跨世纪跨东西半球真理,让人感慨,貌似时光飞转,日新月异,很多根本的东西没有改变,从来没有。所有想较劲者,除了需要钢铁意志,粗大神经之外,背水一战腹背受敌挫败一生的收获,就是一个传说和记忆,老了以后,比别人多了记忆,闲得无聊可以晒着太阳想事玩,如果没得老年痴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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