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2022年第一期《六盘人家》

我的一次直播笔记

中  方

如果大家读过一部长篇小说《浪子吟》，一定会对作品中的主人公彭飞有印象。我就是，我是曾经的“浪子”，也当过道德模范，现在呢？我在从事社会公益活动的同时，进行网络直播。也算个“网红”。网络直播其实也是公益活动的主要部分。我觉得，将这些所经所历的社会现象记录在案，公诸于众，也许意义更大。我的第一次直播的情况如下。

　　１

插起招兵旗，就有吃粮的。一进入空间，开宗明义一番，便有人开始关注，接着便有人打招呼了，各种各样的图案便像天女散花一样，游弋在手机屏幕上。首场直播很重要，我不能马虎，便很礼貌地称呼家人，开始交流！

上线者是一位老太婆，她刚刚叫了一声主播，就泣不成声。一看她眼睛红肿的样子，好像是哭了不少时间。她如此伤心，肯定有无法解脱的伤心事。我叫了一声大姐，开导她不要伤心，有话好好说。其实，按照她的年龄，我应该称她大娘或者大嫂，但现在的理念，称呼人不宜从老，而要从少，再说，称呼大姐也显得亲近。这里我需要告诉大家，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所表述的人名一律为化名，敬请理解。

 

“大姐，我在宁夏南部山区西原县将台堡，我的网名叫“爱心天使”，我开展的主题是‘家庭·婚姻·爱情’， 以关注‘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为抓手，化解有关矛盾，大姐有什么伤心事，请坦诚交流。”

“唉，主播，我咋说呢？我好作难哟。我没法过了……”

她说着又泣不成声了，低下头抹眼泪。

“大姐，相信我，我会帮助您解决问题的，请将您的难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好吗？您是哪里人，遇到了啥事情了？”

 

为了便于交流，我也将普通话换成了方言。

对方一边擦拭泪水，一边哭诉：

 

“我是甘肃庄浪人，在刘家沟垴。我叫刘桃叶，今年五十七岁了。我被儿媳妇子撵出家门了……”

 

听了她的话，我愣了一下，她才五十多，并不老，怎么像六七十岁的人呢？在一问一答中，终于了解到刘桃叶的处境了。下面是她的哭诉：

 

       我家那一口子死得早，二十几年了，挖崖窑的时间崖塌了打死的，他走的时间，我家儿子马驹才两三岁，是我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办法供给他念书，他高中还没有念完就帮我下地干活，把娃娃的前程耽误了。前些年兴起了打工热，马驹就跟着村里的一些人外出打工，先到了西宁，后来又到了海西冷湖石油小镇，说是那里的环境好，挣钱也容易。我这娃从小受苦受难，长大了也懂事。头一月打工挣的钱一分没有舍得花，就邮寄给了我。以后每月工资发了，都会打给我。娃的血汗钱啊，我哪里舍得花？我就存在银行。我娃还要讨媳妇哩。不管说啥，总不能让我娃打光棍么？先把房子翻修了再说，住在这大山里的破房子里，谁家的女孩子能来呢？政府民政局看我家困难，就把我家列为危房改造困难户，拨了两万元的款，加上我儿子打工挣的钱，在隔壁他王叔叔的帮助下盖起了三间新房子。盖了新房，我心里十分高兴，心想，这下我儿子瞅个对象也能带回家了。说实话，我家马驹虽然没念大学，家里穷，可是长得有模有样的，村里人都说，这娃要是生在城市里，念个大学或者研究生，漂亮姑娘会排队相亲的。有一年过年，他回家探亲，终于带来了一个女孩子，说着外地话，叽哩咕噜的，我也听不真。马驹管她叫静静，说姓陈，是四川人，也是在冷湖一起打工的。马驹笑着对我说，妈，我给你把孙子带回来了。孙子？噢，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家三口人。不管她是哪达人，只要她能给我当儿媳妇，我就烧了高香了；不管她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子，只要是我马家人的血脉，我就高兴。家里虽然穷，但也不能慢待人家姑娘，我就忍心把家里下蛋的几只母鸡宰了，给她炖着吃。过了几个月，陈静生娃了，谢天谢地，是个儿子娃。生下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不是愁肠的哭，是高兴得过火了。我们马家总算是有了后继人了，我苦了大半辈子，总算有了盼头，我的心总算是落到腔子里头了。高兴了没几天，愁肠事就来了。孩子生下奶水不够，要补充奶粉，陈静又爱穿着打扮、吃零食，各样花销就成为问题。再说，借贷的五万元是要归还的。没有办法，就在孩子两个月的时候，马驹不得不再去打工，陈静在家里带孩子。我们婆媳间的矛盾就慢慢产生了！

 

凭感觉，像这种婆媳矛盾，多因生活琐事引起。但也不至于媳妇将婆婆赶出家门。这其中到底发生了怎么样不可调和的矛盾呢？刘桃叶哭得可怜，说她一个人住宿在门外的柴草房里，白天要饭吃，晚夕蚊子咬，睡不着，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冬天可咋过呢？最重要的是，孙子不让她沾手，这对于一个盼望孙子心切的奶奶，煎熬是无法排遣的。人人都养儿女，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做为主播，既然接受了网民的咨询求助，就得设身处地解决问题。我梳理了一下头绪，觉得有些事情得了解清楚。第一，在她儿子马驹外出打工期间，她的承包地谁来帮助耕种？第二，也是最直接的问题，她的儿媳妇为什么要赶她出门？刘桃叶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体力农活有时请隔壁老王头帮忙打理，有时候也请马驹的表哥刘奎帮忙。当提到第二个问题时，刘桃叶犹豫了片刻，然后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些似乎言不由衷的理由。比如说，她嫌她的咳嗽声会惊吓孩子，她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她嫌她身上有气味等等。当我再深入询问有关问题时，她终于咬了咬牙说出了原因：儿媳妇陈静挂了情人，嫌她在家碍手碍脚。再问详细情况时，她就语无伦次了。凭感觉，其中有戏！

我当然不能听一面之词，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刘桃叶的儿子和媳妇不能不沟通。

连线马驹，很不容易，一连几次都没有接通，我不得不打电话请他连线。接通后，一张英俊的青春脸面出现在视频里，他真是那种能让女人心动的面容，虽然皮肤有点黝黑，但五官却很端正，两个眼睛、耳朵和鼻子、嘴巴恰到好处地分布了那张国字型脸面上，一头密匝匝的短发平添了他的阳刚之气。我才意识到陈静为什么要跟他到西北贫困山村的原因。不过，他今天眼神显得有些失神，给人一种萎靡不振的样子。问起他家中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母亲和媳妇长期不和，不是这个打电话，就是那个通视频，自然是妈说妈有理，妻说妻有理。清官难断家庭务事，婆媳之隙，历来都是儿子、丈夫老鼠钻风匣两头受气，在夹缝中左突右冲，搞得筋疲力尽甚至头破血流。从马驹欲言又止的神情中，他似乎知道婆媳之间纷争的原因。

关闭了马驹的视频，我又连线陈静。陈静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她算不上漂亮，但打扮得很新潮，她化着浓妆，高盘云髻，穿着露出胸膛的米黄色内衣，脖子上挂着一串项链，闪着光，看不出是真是假。从环境看，屋子里还算温馨。她似乎知道这件事情，她接上话题，就发起了连珠般的进攻，一口带着川味的普通话咄咄逼人。

我用普通话与她交流：美女好？我是宁夏“爱心天使”， 我开展的主题是“家庭·婚姻·爱情”， 以关注“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为抓手，化解有关矛盾，请坦诚交流。

下面是我们的对话：

“是不是那个老家伙恶人先告状喽？”

“美女，我们这是注册的公众直播平台，面向全国公众，请遵守相关规则，注意说话分寸。”

“我就这说话习惯。对于我不尊重的人，就是这样……”

“说话习惯？您是不是从小在娘家也是这样的说话语气，不对吧？我再次提醒美女，我是设身处地化解你们的家庭矛盾，希望您配合。”

“你要我怎么配合？”

“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实事求是，实话实说，有问必答！”

“问吧。”

“您跟婆婆刘桃叶是怎么回事？”

“那个老东西……”

“请注意用词，注意尊重对方。你们再有多大矛盾，但对方的人格应该得到尊重，这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您应该读过书吧，应该懂得的。”

 “那你让我怎么称呼？”

“她是您的婆婆，在我们这里，娶过门的媳妇应该随丈夫叫妈，如果您不想叫婆婆、叫妈，暂时可以称呼娃娃奶奶。”我接着说，“现在言归正传，说说你们婆媳的关系如何到了这一步的。”

“嗯，怎么说呢？那个，那个……娃儿奶奶不正经，是个是非坯子，动不动就向她儿子告状，说我的坏话……”

“她说您什么坏话了？”

“嗯，说我好吃懒做，说我妖里妖气像个狐狸精，嗯，还说我勾搭别的男人。我老公常年在外，你说他听了能不生气？这不是在挑拨离间我们夫妻的关系吗？”

“常言道，无风不起浪。她是您婆婆，她也希望你们小夫妻恩恩爱爱、和和美美，怎么能无中生有挑拨离间你们的关系呢？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你？”

陈静稍停片刻，说“她嗯……就是个是非坯子。她好像对我老公的表兄，还有我的表兄，都有怀疑。我表兄在平凉修高速公路，他来家看我，还住宿了一个晚上，她就怀疑，就给我老公打电话告状。还有，她的娘家侄子，她也怀疑我们有事。好像我是专门勾引男人的。”

“您表兄……还住宿了一个晚上？”

“你想吧，我家的亲戚晓得我在这里，他距离那么近，不来看看我行吗？村子里交通不便，他回不到工地上，不住宿行吗？住宿又不是我们住在一起，是分开在两个房间，你说能有啥子哟？至于她娘家侄子刘奎，他只是帮忙干活，你说能有啥子哟？哼，我看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哟……”

“此话怎讲？”

“既然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索性全都说了吧？那个老……她跟邻居老王不清不白，被我撞见了好几回，她就猪八戒倒打一耙，先发制人……”

 

我一听，事情复杂化了。就制止了她，说：“您先停停。美女，这可是个大是大非问题，牵扯好几个人，你老公知道了，你婆婆如何做人？您可不能乱说，得有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那么她胡说八道，你就不想想我如何做人？”

“那么您的证据是什么？”

“有，有，有一次我从外边回来，一掀门帘，发现老王搂抱着她。你说，这算不算证据？”

也许她的声音太大了，惊醒了熟睡的孩子，孩子哭叫着蹿到她跟前，看样子孩子大半岁了。她就抱起孩子哄。

我觉得应该由此打住，再询问刘桃叶落实情况。就说：“美女，谢谢您的配合。孩子醒了，您哄孩子吧。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情请您不要乱讲，回头我再连线您。”

 

2

婆媳二人都说对方有情人，真相到底是如何呢？

听话听音，根据多年来的社会经验，结合周围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自然形成了自己的合理想象。

刘桃叶的丈夫马大山去世时，她应该三十岁出头，这个年龄的少妇，别人正是显山露水的时候，可她却是愁眉不展、愁肠百结、度日如年。白天，两岁多的儿子陪伴左右，已经学会走路的儿子，正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他一会儿要吃要喝，一会儿要背要抱，看见别人家孩子穿什么、玩什么，他也要。别的孩子抓他打他，他也不依不饶，抓得皮破血流，哭啼嚎啕，单亲妈妈陪着眼中流泪，心里流血。上学了，别人的孩子有的花书包、折叠尺、三角板、量角器，还有运动服、回力鞋，马驹娃一样也不少。儿子捧回家的一张张奖状，妈妈接过来，脸上会绽开灿烂的梨花；奖状贴在墙上，也贴在妈妈的心上。儿子去了学校，年轻寡妇就把孤独带上山，植入泥土，种上憧憬和希望，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家，凑合一顿便餐充饥。长夜漫漫，年轻寡妇望着头项的孤灯遐思，怀揣一份惆怅入梦，春夏秋冬，寒暑易节。心中有儿子，日子有企盼，一次次的矜持冲走了身内一次次涌上的热浪。习惯了，也就麻木了。她照样日复一日地把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儿子渐渐长大了，母亲艰难劳作的身影便不时会出现在讲台上，挡住了老师的视线，妈妈的声音进而冲进脑际，驱赶老师动人的说教。男儿当自强。原本聪明帅气然而又倔强的儿子马驹便摔下书包，不辞而别，汇入打工潮。

 

那么，如果刘桃叶不要事先向儿子打小报告透露陈静与内外两个表兄的事，陈静会不会如此绝情地撵婆婆出门呢？刘桃叶说的陈静勾引男人的事到底是眼见为实呢，还是耳听为虚、合理想象呢？我们不妨还原一个场景：

家里突然间来了一位陌生人，给孩子提了一盒奶粉，还带了一盒茶叶。他看样子也有三十多岁了，个头比儿子马驹似乎还要高一些。他穿一身牛仔服，脚穿休闲鞋，留着时髦的发型，一绺头发从头顶梳向脑后，打扮入时，说一口像陈静一样的四川话。由于只是他们二人交流，干脆不用普通话，他们说的什么，刘桃叶一句都听不懂。不过，陈静显示出来的神态和热情，刘桃叶却一眼能看出来。陈静说他是她娘家表哥，叫江阿龙。她把孩子交给婆婆，一会儿上村小卖部买东西，一会儿上菜园摘菜，还把家里的一只公鸡宰了。收拾做饭时，江阿龙一直都在帮忙，一会儿摘菜，一会儿开剥拾掇鸡，两个男女又说又笑，比跟儿子马驹在一起时还开心。她为他做了四菜一汤，还收拾了下酒菜。一对男女在欢笑中酒足饭饱，可是婆婆刘桃叶的心里却一真泛酸，酸得想吐。他跟她吃香喝辣，婆婆却像在喝醋。如果说这时她伴随着一对青年男女在一调羹一调羹地吃醋的话，整个晚上她是一碗一碗甚至一坛一坛地喝醋汤。陈静安排他表兄江阿龙安睡了，刘桃叶在自己的厢房里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儿媳妇陈静的娘家在四川，距离这里不近，大概几千里，她表兄咋晓得她在这达？他来这里做啥？难道真的是来看望她的？刘桃叶有两种担心，第一，他是她娘家人打发来领人的，领她回去。这样的事情如今不少呢，前些年，老王老婆的娘家侄子三明从贵州领回来一个女孩子，在一个炕上滚了半年，结果就有人找上门来，来人说他是那个女孩子的男人。当时一个说是他的老婆，要带人走，一个却说他是花了钱娶的媳妇，不能鸡飞蛋打，两个人寸步不让，闹腾得很厉害，结果来人找了当地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在网上查了，真是人家的妻子，就做主让人家把姑娘领走了。这个江阿龙，他要是明天要带陈静和孩子走，她可如何应对呢？她害怕极了，就打电话对儿子马驹说了。谁知道她还没有开口，儿子就说陈静已经打电话说了，说她表兄来家看望她和孩子，她表兄是远方贵客，让家里好好招待，抱怨老妈不该疑神疑鬼。这一块石头落了地，儿子轻松的态度虽然减轻了她内心的酸楚，但第二种担忧又立马占了上风。陈静与她表兄住宿在两间紧挨着的房子里，如果有贼心，做事还是很容易的。刘桃叶隔一会儿便伸出头，从窗帘缝里看他们房间的动静。其实他们房间有啥动静，她是看不见的，只能看见两间房子里的灯一直亮着。半夜了，灯亮着做啥呢？亮光光的得浪费多少电？他和她肯定在手机上聊天、视频，视频时穿着衣裳还是光着身子呢？要是穿着衣裳视频，他们有啥说不完的话呢？要是没穿衣裳，那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唉，瞎茬了。陈静和江阿龙不睡觉，刘桃叶也不睡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她是不想睡着，她得听动静。当她再次从窗帘缝里观看时，他们的房间都黑了，整个院子里一片漆黑。这一黑，刘桃叶的心里更不安静了。她本能地把耳朵贴到玻璃窗缝上，她希望听到响动。可是，没有发出她想要的响动。她又摇摇头，心里骂自己：老不正经，为啥非要听到他们的响动呢？她又憋着气听了听，还是听不到任何响动。她有些发冷，想睡到热炕上暖和暖和。可她又不甘心，还是看，还是听。

 

按照刘桃叶的思路和陈静的说法，我又勾画了江阿龙来家看表妹的有关情况。

江阿龙与陈静，应该有点儿青梅竹马的情怀。他们之所以没有走到一起，原因肯定不少，但近亲不能成婚是最大的的原因。他和她不得不分道扬镳，另觅一半。陈静看中了帅气憨厚的西北汉子马驹，而江阿龙却不停地追捕目标，到现在仍然睡觉时握着一根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从父母那里得知了表妹静静远嫁甘肃的情况，获得了电话，加了微信，就取得了联系。公司承揽了银——武（银川至武汉）的高速公路的平凉段，作为电气技术员工的阿龙便与表妹接近了许多。他乡遇知音是人生的三大喜事之一，他与表妹也算是半个知音，好几年没有再见了，这次距离不到一百公里，抽空看看也是人之常情。表妹也发出了邀请，江阿龙就请假打车来到了刘家沟垴。表妹的热情接待，再次拉近了距离，使他想到了“美不美泉中水，亲不亲故乡人”。表妹生了孩子，当了少妇，出脱得更加具有魅力，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一股特有的馨香，不晓得是她一直使用高级化妆品，还是今天特意装饰的？大男孩想到了“士为悦已者容”的至理名言。他出门也有一年多时间了，在这里，他仿佛回到了故乡，见到了亲人，而陈静更这这样。江阿龙吃得香，喝得香，然而却睡得不香。原本他想着在沙发上凑合一夜，却不料表妹将他安置在紧靠自己睡屋的厢房里，厢房是新房，是按照民政部门的标准修建的，虽然比不上其他农户家那样阔气，但也干净舒适。不过一直没有住人，到现在还有股潮湿味道。为了防潮，床上铺了毛毡，上面又铺了毛毯，表妹边铺边说，这是她结婚时亲友送的新毛毯，还没有人铺过。被子也是新的。也许是酒喝多了兴奋，也许是新的床上用品温暖了他全身的神经，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年月，几乎人人都有折腾时间的办法，那就是捣鼓手机。他与工地上的哥们聊了几句天，觉得是家常便饭，又开始看直播、玩抖音。可是农村信号不好，老卡，他就试探性地给表妹发了一条微信：静静睡了吧？是不是还在跟妹夫视频聊天呢？

那边很快回复：“嗯那，表哥怎么知道？他差不多每个晚上都要给我打电话，或者通视频，他要看看他儿子。”

话题聊上了，两个青年亲戚便一问一答地交流起来：

“哦，也是看儿子，主要是看表妹吧？妹夫还真是性情中人。”

“表哥你怎么还不睡啊？跑路一天了，累了吧，早点睡。”

“睡不着哟，是你的酒力大，喝兴奋了……”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江阿龙又发了一条：

“妹夫晓得我今天来家的事吗？”

“晓得，昨天我就打电话说了，说你要来家。下午你到家了，我又给他说了。他让我好好招待你，说你是大老远来的贵客，不要慢待。”

“哈哈，啥子贵客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边表妹又没有言语了。酒精在江阿龙的体内随着身体的转碾反侧而膨胀。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马驹妹夫离开表妹应该有大半年了吧？晚上没有男人伺候，表妹难道不需要吗？她为啥要刻意收拾打扮，身上的香气能冲醒男人的意念。还有，她为啥要告诉他，她会把崭新绵软的毛毯第一次铺给自己？

他鬼使神差地又为她发了一条信息：

“静静，哥我睡不着怎么办？”

这一条短信着实让陈静的神经绷紧了。这条短信传递的信息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他在试探、挑逗自己。是啊，表哥也是成熟过度的大男孩了，从外表看，他健壮有力，如同成熟的玉米棒子，将要撑破包皮；更有小公牛、小公猪的冲动。他睡在曾经有过意思的恋人旁边的一席之地，他想入非非是不争的事实，他不这样才不正常。他千方百计联系自己，想方设法来家看望，是不是有那个意思呢？想到这里，陈静的体内有了异样的热流，似在流动。她想，满足满足他吧？难得他一直心里记得我。反正自己已经不是女孩子了，用当地人的话说“萝卜拔了窟窿还在。”三更半夜了，婆婆早已睡了，再没有人发现的。她翻起身来，准备发信息。刚打了“那你……”两个字，孩子突然咧嘴哭了。这一哭叫，陈静似乎如梦方醒。心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不能不能不能！她果断地关了电灯，搂着孩子睡了！

 

与陈静交流，果然，陈静一口咬定，她与表兄江阿龙是清白的。谈到刘奎，陈静笑了，哈哈哈笑过之后，又是哼哼哼地冷笑。进而说，他呀，我还瞧不上他。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关闭了陈静的视频，又连线刘桃叶的视频。她自然是守候在现场的。我询问的焦点自然是婆媳双方有无情人。刘桃叶的说法是，她儿子马驹外出大半年了，陈静一个年轻媳妇，一个人在家养活得白白嫩嫩，打扮得花枝招展，哪能耐得了寂寞？她原本与老家人消息闭塞，她的表兄如何能晓得她在这里？她如何晓得表兄在附近的平凉打工？还不是通过网络勾连上的。她的表兄来家，平时不上灶台的她，热情得像个下蛋的母鸡，亲自上灶炒菜做饭，还宰了鸡，在村里小卖部里提了酒。她一杯一杯地陪他喝酒，还碰得酒杯铮铮响。晚夕虽然住宿在两间屋内，可是两间房子紧挨着，他们手里都握着手机，手机不会闲着的，难道不可以打电话？不可以视频？谁晓得半夜里他们会不会安分地各在各的房间里睡觉？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她的表兄离开后，差不多每天跟她通视频，他们到底说啥呢？有啥割舍不开的呢？据说还给她发了不少红包。至于娘家侄子刘奎，他也是老大不小的光棍了，一有家务活，只要陈静一打电话叫他来做，他跑得比山上的野兔子还要快，好像不是来干活的，倒像是约会来的。这样眉来眼去地时间久了，干柴见火还能烧不着？

我打断了刘桃叶的絮絮叨叨，直奔主题：“捉贼捉赃，捉奸捉双，那么您抓到他们的有关把柄了吗？”

刘桃叶：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要啥赃？

彭  飞：这不一定。世间的事情是复杂的，不确定因素很多，冤死别人笑死贼的事情很多很多。您是不是来个换位思考？您家儿媳妇陈静从四川远嫁甘肃山区，他娘家表兄来家看望表妹是不是人之常情？远方亲戚来家，尽情招待应不应该？至于晚上的事，只是您的想象，也没有任何证据。还有她与您娘家侄子刘奎是不是就是干柴遇上火会燃烧起来？要是她嫌弃您侄子这把柴被水湿了，还能燃烧起来吗？

刘桃叶：年轻人的事，难说。如今的女娃大都是豌豆心，稍有不如意，是会滚的。一旦有男人勾引，就会变心……

彭  飞：大姐，我说您是门缝里看人，把人家陈静看扁了，也小看了您儿子马驹。他们能够走到一起成为夫妻，并且有了孩子，感情肯定非同一般。婚姻是家庭牢靠的基础。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打破的。这样，恕我直言，问题的根子就出在大姐您身上！

刘桃叶：出在我身上？我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守寡抓养儿子，半辈子不改嫁，到头来被小辈撵出家门，问题还赖在我身上？我枉亏啊！呃，呃……

彭  飞：大姐，请别哭，冷静点。为了儿子，为了家庭，您含辛茹苦，勤俭持家，低调做人，这些都是您的优秀品质。可是，您作为一位农村妇女，有些事情您肯定不了解，也没有正确的思维方式和处理的办法。就以您说的这些事情为例吧，当您发现儿媳妇与表兄的情况时，您不是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理性思考，换位思考，而是以妇人之见，认定男女受授不亲的老观念，认定儿媳妇的行为有问题，不是理性化解，而是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儿子，您想过没有？远在外面忙忙碌碌的儿子听了以后会是什么感觉？儿媳妇知道了是您打电话捅了这件事，您想想，谁能忍受得了？她怎么能够对您好？她对您好，不就等于承认她真有其事吗？

刘桃叶：唉，我是有些发急。

彭  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柔能克刚。因为大姐您的操之过急，不讲究方式方法，事情不但与事无补，反而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了麻烦。这下您该知道您儿媳妇将您扫地出门的原因吧？

刘桃叶：唉，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晓不得咋办？还请主播为我作主。

彭  飞：既然我接承了您的咨询，我肯定要解决问题。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务必当事人全力配合。现在我有一个问题，大姐您必须如实回答。

刘桃叶：主播你说吧。我配合。

彭  飞：请问，您跟您提到的隔壁老王是啥关系？

刘桃叶：（迟疑片刻）嗯？没啥关系，是一般邻居关系。

彭  飞：您不是说老王帮助你家做了好多事情，这件事别人都怎么看？

刘桃叶：别人咋看，我晓不得。可是，可是陈静给我儿子说，我跟老王有那个那个事……

彭  飞：到底有没有？大姐，实话实说。

刘桃叶：唉，咋说呢？我还是碰死算了……

彭  飞：大姐，千万不要这样，事有事在，相信我这“爱心天使”是能够解决好的。是这样，我关闭了主播视频，咱俩私聊。您一定要说实话。家人们，有特殊情况，我暂时关闭视频，敬请谅解。十分钟后，我给大家公布好消息！家人们，红星点起来。再见！

 

  视频再次打开，刘桃叶心神不定地出现在视频中。

彭  飞：大姐，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您不要不好意思，一定得给我说实话。您和老王到底有没有实质性关系？

刘桃叶：说实话，有是有。但是没有啥实质性关系。他死了老婆，好像一直对我有那个意思，可我没有勇气……

彭  飞：大姐，恕我直言，您丈夫去世都二十几年了，老王死了老婆，按理说你们俩应该心照不宣，有那么回事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对您有意思，难道您就没有想法？

刘桃叶：他多时帮忙为我家做活，说实话，我心里也挺感激的。可是一想到儿子马驹，他那么大了，快抱孙子了，心就蔫了。有了孙子后，就更没有心思了……

彭  飞：大姐，我们再不蔸圈子了，我就要您一句话，您与老王到底有没有身体接触？

刘桃叶：有是有过，只是他搂抱了我，亲吻了我，我没有动手……

彭　飞：你为啥没有动手？

刘桃叶：唉，咋说呢？我害羞害怕，我，我没有勇气……

彭　飞：那么，陈静跟她表兄还有你侄子刘奎的事，你亲眼见过吗？

刘桃叶：没有。

彭　飞：没有就好。现在我连线陈静，你们婆媳面对面交流。我是主播，我必须要求您做到以下几点，一，态度放诚恳，不能恶语相加；二，要把她看成您的闺女，多说她的优点和好处；三，承认您想问题的片面性，向儿子打电话打小报告不对。

刘桃叶：只要她不要再撵我出门，让我抱孙子，她跟我儿子好好过，我这老脸也能抹下来，慢说是道歉，就是下跪都能成……

 

3

关于刘桃叶的绯闻，按照逻辑推理与合理想象，应该是这样的：年纪轻轻的死了丈夫，她是孤独的，然而又是备受关注的。也许她忘记了“寡妇门前是非多”的古训，也许她高估了自己坚守的能力，抑或她相信对儿子的长情大爱能驱赶孤独、战胜一切。她并不晓得“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开始认为，老王帮忙是出于人情。在生产队时，老王与丈夫马大山一起赶大车，关系一直很好，大山其实是老王的徒弟。徒弟走了，师傅关心关心徒弟的家庭，一般人都会做到的，别人也能理解的，何况两家又居住不远，基本上是邻居。没有想到，渐渐地，老王心里有了错觉。

其实老王也不算坏人，人挺好的，别的莫要说起，单是每年的耕种打碾，他就帮助不少。如果算工钱，也不是个小数字。按照如今的打工费，积少成多，只怕得几十万元。可是老王却从来不提半个字，有时候喝杯菜，抽支烟，饭做好了顺便吃点饭，多时候啥也不吃就走了。家里有了重要活儿，他仍然很乐意主动帮忙，好像这就是他的家，他应该做的活。

老王对儿子马驹也不错，娃小时候，老王衣蔸里总是装着糖果，马驹每每看到他，就会噔噔噔地跑过去，扑在老王怀里，老王就用胡子扎他的脸蛋，然后从衣蔸里掏出糖果给他。他们原本像父子一样。有一次，马驹在学校受了同学的欺负，老王硬是拉着他到学校找了老师，还闹腾了那个学生家长。有人背后就说老王是马驹的后爸。

老王的妻子也很贤慧，有时也跟老王一起帮刘桃叶干活。可她好人没好命，就在马驹外出打工的第二个月突然患了脑溢血去世了。这下子，人们都觉得他们一对寡妇鳏夫结合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可是，后来传出消息，说是刘桃叶不愿意。有人说，刘桃叶嫌老王年龄大，大她七八岁呢。有人骂刘桃叶不近人情，人家老王身强力壮时帮你做了多少活计，工钱算起来恐怕能在城里买一座楼房，能娶几个老婆哩。现在人家失了事，死了老婆，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恰如其分，两全其美。可是刘桃叶却是假正经。也有说好话的人，称赞刘桃叶为人正派，为了丈夫和儿子，她坚守贞操。对于老王动手动脚胡骚情，有人也表示了理解。虽然他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没有老婆陪伴，一个人也不好熬呢。其实，人们的猜测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扑风捉影，是有预感和判断的。老王对刘桃叶的主动挑逗第一次发生在马驹外出打工的那个秋天。玉米成熟了，刘桃叶背了背蔸，上山掰棒子，不知不觉掰了很多，背蔸装不下了，她就希望有人路过顺便帮她带一些回去。当她左顾右盼时，却发现老王笑眯眯地来到了地头，他好像晓得她掰的棒子装不下带不走，需要他来帮忙似的。她要他帮她带一些玉米棒子回去，老王自然痛快地答应了。不过，这次老王的神情有些异样，与往日不同，他边捡拾棒子，边调侃说，你看这玉米棒子像个啥东西？刘桃叶随口说，像个牛角，还能像个啥？老王抬头仍是笑着问，除了像老牛角，还像个啥？刘桃叶一看他嘻皮笑脸的样子，一下子红了脸。她正要背起背蔸走，却被老王一把抱住，接着那张带着胡茬的臭嘴，就在她的脸上乱拱乱咂起来，好像她的脸上涂了蜂蜜一样甜蜜，他恨不得把她的半个脸蛋啃掉吞下肚里。她一边往开推他，一边小声嚷嚷道，老不正经的，看有人来了。可是老王并不松手，而是搂抱得更紧了，她感觉到了老王身体里的热量和硬度，只觉得头脑发热，进而一片空白，任凭老王像猪溜瓜皮一样独自折腾。正在这时候，突然玉米杆发出刺耳的声响，唰唰唰的，原来是一只兔子从玉米地里蹿出来，又从他们身边越过，逃之夭夭。这突如其来地惊吓，激活了她麻木的神经，也熄灭了老王的心火，软化了他的神经，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顿时雾消云散。她惊魂甫定，慌忙背了起没有装满的背蔸，逃也似的离开玉米地，回到了家里。此时候的老王，应该像一根木桩子一样定格在那里，进而沮丧地摇着头，呸呸呸地唾骂着那只该死的兔子，追捕着遗憾。随后，老王把剩余的玉米棒子送到了她的家门口。本来是要送进屋里的，结果大门从里闩着，他只好放在外边，悄然离开。从此，老王好长时间再没有来刘桃叶家帮助干活。

发现这个秘密的是一只野兔，而不是人，所以还是人不知鬼不觉。她和他都表现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渐渐地，各种各样的农活和家务活，一个年龄不小的女人做起来还是力不从心的。还有办理低保、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扶贫项目等等的业务，大字不识的刘桃叶也是无法完成的，老王就再次成为常客，乐此不疲地跑前跑后。其实，老王头也有一种错觉，他以为设身处地帮助她，就会感化她，赢得她的芳心。甚至他固执地认为，那次在玉米地里，要不是那只该死的兔子搅扰，他会得逞的。别人也认为他们已经是生米做成熟饭的实际夫妻，也对他们的频繁来往习以为常。在这种情况下，就有了大白天在屋里拥抱亲热的情况，才成为儿媳妇陈静反击她进而扫地出门的把柄。

 

再次接通了陈静的视频，她抱着孩子等待。

彭　飞：美女好？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在有些事情上，我批评了您婆婆，她也承认了错误。她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您是读过书的知识女性，她守寡抓养你老公成人也不容易，您得担待担待。

陈　静：担待当然可以。可是她作为长辈，也要做出表率。就算她不看好我，也总该为她儿子考虑吧？她再也不能胡说八道，也不能胡作非为，做那丢人现眼、有伤风化的事了。

彭　飞：您是指她与老王的事？

陈　静：是哟。

彭　飞：您真的认定您婆婆与老王有实质性关系吗？

陈　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她儿子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在家，老王死了老婆，又是邻居，出出进进的，这么多年了，用她的话说，干柴见火能不燃烧吗？

彭　飞：且慢。现在我要提醒您，能不能来点理性思考？就按照您说的，您婆婆与老王的事情被您发现了，就算这是眼见为实。退一步说，如果他们果真有实质性关系，您今后打算怎么办，如何相处？

　　 陈　静：怎么办？这不明摆着吗？鸡蛋走路，一个字，滚！

彭　飞：哈哈哈，您以为这个滚字简单吗？她滚到哪里去？咱们现在这样分析吧，您把她撵出门，暂时讨饭、住在柴房里，时间久了，她还能住下去吗？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能会选择三条路，第一条，她会求助政府，替她作主；第二条，她得生活，她可能会求助儿子，去到儿子打工的地方。走前两条路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三折腾两折腾，你们婆媳的事情便会不胫而走，炒得沸沸扬扬，您想过没有，事情公开后，她一个农村妇女，儿子儿媳不理解，逼她走，有孙子不能亲近，她的心理能不崩溃吗？能面对如此大的社会压力吗？这种情况下，她可能会走第三条路，第三条路怎么走，后果是什么，您想过没有？

陈　静：如果万一是那样，她也是自作自受……

彭　飞：不对，她不是自作自受，而是走投无路。是您逼得她走投无路。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美女，我问您：您心里好受吗？您心安理得吗？换言之，您老公马驹该如何面对？他的后半生能幸福吗？他不幸福，那么您能幸福吗？

陈　静：（低下了头，低声说）有那么严重？

彭　飞：有。可能还会比这后果更严重！如今网络很发达，信息很便捷。如果这事被披露出去，肯定会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网民会指责谁？铺天盖地的网上声讨，美女您能承受得了吗？政府和司法机关也会追责，甚至调查问罪。追谁的责，问谁的罪？这不明摆着吗？

陈　静：那主播您说怎么办？

彭　飞：美女，您先想想自己的行为有没有错，想通了我再教您解决的办法。

陈　静：那主播您说我有哪些错？

彭　飞：看来您还没有考虑自己的错误。那好，我提一个问题：您爱不爱您的老公马驹同志？

陈　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诧异）爱啊，这还用问吗？不爱他我怎么能跟他结合到一起？那么多富家子弟还有老板都追我，我凭什么背着父母家人嫁给他？我凭什么要给他生孩子？

彭　飞：好，我就要您这句话。那么您老公在您婆婆心目中占多大比重？

陈　静：这个嘛，反正不小。父母对待儿女，都是一样的理儿。

彭　飞：知道就好。您爱老公，刘桃叶爱儿子马驹，美女陈静又与老公他妈冲突，成为一对乌眼鸡，这个不等式怎么解？

陈　静：这种不等式多呢……

彭　飞：对，是不少，正因为不少，党和政府才出台许多政策法规，才反复强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也才申请开通了这个直播平台，才为解决“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为抓手，为配合党和政府，为社会和谐文明增砖添瓦。大道理我就不多讲了，咱们回到现实吧？您婆婆刘桃叶三十岁出头守寡，含辛茹苦将您老公马驹拉扯大，您说句公道话，容易吗？辛苦吗？

陈　静：当然不容易，当然辛苦。

彭　飞：她年纪轻轻守寡，有男人爱她，喜欢她，帮助她，她肯定动过心。可她又是寡妇，为了儿子，不能公开痛痛快快地表达爱情，这种心理煎熬，作为一个女人，我相信都会理解的，不知道美女您理解不理解？再说，您仅仅是看见他们拥抱在一起，并没有看到其他情况，怎么就断定她和他有实质性关系呢？刚才我说了，即使有，作为儿媳妇，也不应该张扬这事，更不应该说与她的儿子。据我了解，是那个老王搂抱了她，亲吻了她，她并没有迎合，她之所以没有迎合，是因为她是个传统意识很强的农村妇女，她没有文化，不懂得浪漫，更是考虑到儿子的前途，不能为儿子丢脸。被您撞见后，这种情况就再也没有发生，连拥抱亲吻都没有。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越扬越丑。她凭想象怀疑您、说您当然不对，但您作为知识女性，不是理性思考，不考虑心爱的老公的感受，而是以讹传讹、以牙还牙，不断让事态扩大，形成了目前的局面，您觉得可取吗？如果如我以上所预言，出了问题，您如何承担？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这样做，是在增加您老公的心理压力，也在透支你们夫妻的感情，懂吧？

陈　静：嗯，我当时一听气糊涂了，也没有考虑那么多。主播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彭　飞：只要美女您想通了，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愿意婆媳重归于好，剩下的事好办，我会让你们满意的。其实，美女您只是感情用事，看到了您婆婆的缺点，而没有想到她的好处，没有设身处地考虑相关问题。我这里可以提醒您，您婆婆年龄又不太大，身体也硬朗，你们的关系搞好了，她帮你们带孩子、做饭，美女您可以腾开身子外出，与老公一起打工挣钱，每天可以跟老公在一起，晚上想怎么浪漫就怎么浪漫。当然，如果条件许可，你们小两口还可以贷款在本地发展，比如养牛养羊养鸡养猪啊，比如大棚种菜啊，比如说开超市啊，等等，等等，凭着你们多年在外界的打拼经验和吃苦耐劳精神，你们会发家致富的，这就叫和气生财，家合万事兴，也省得你们小两口子年轻轻的常年分居两地，两头受煎熬。你们小两口子整天在一起，就是再有十个表兄表弟来家，也不会引起别人说三道四的，也省得您婆婆整天疑神疑鬼的不放心。你们婆媳闹腾，您老公在外也不安心，这就叫做得不偿失！

陈　静：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我一生气就把什么都忘记了。经主播一提，我开窍了。

彭　飞：开窍了好啊。是这样，我现在连线，你们婆媳直接面对面。第一，您要嘴放甜一些，叫婆婆或者妈，叫妈更亲切一些；第二，要向您婆婆道歉，多说她的好话，多讲她抓养您老公的艰难；第三，保证明天就把她接回家。当然，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不过，提的条件不要太苛刻。

4

一切按照我的安排进行了，虽然其间有波折，但在我这主播的干预下，她们婆媳按照我的引导达成共识。陈静开始一声清脆的“妈”，叫出了和谐之音，感觉现场弥漫了一股暖流，进而刘桃叶应了一声“哎”，像唱戏时的花音叫板一样动听；再叫，再答应，像久别重逢的母女一样亲热，如果她们在现场，我估计会拥抱在一起的，有人也会流泪的。

首次直播，比较容易地化解了这起并不复杂的婆媳矛盾。不过，还是感觉意犹未尽。我想继续跟进，牵引刘桃叶与老王的红线，敬请家人们静候佳音！

屏幕上一波接一波发出点赞，鞭炮、拇指、鲜花、鼓掌、锣鼓、红星、火箭，各种各样的图案接踵而至。

网友的评论也如电视字幕一样游弋过来。其中名为“高原回响”的网友感叹道：猜疑是毒药，如果不及时解除，它会深入骨髓，危害健康！

接着，“钟之声”网友评论道：理解是良药，它会解毒化瘀，消除顽症，巩固健康！

 

 

 

作者简介

本名火仲舫，笔名钟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原宁夏作家协会副主席。宁夏文学院、《长篇小说》杂志签约作家。创作出版有《花旦》《土堡风云》《柳毅传奇》《浪子吟》《西夏殇》等多部长篇小说和剧本集、散文集、纪实文学集等作品集；创作门类多样化，达到500万字。其中秦腔电视剧《三姊妹》获第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近80万字的多卷本长篇小说《花旦》影响深远。

曾荣获宁夏首届宣传思想工作先进个人、宁夏第二届优秀新闻工作者、宁夏优秀文艺工作者、固原市宣传思想先进个人、固原市六盘文化文艺名家、固原市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全区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等荣誉。

邮箱：nxgyzhsh@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