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张图片是2006年月12月超强台风“尤特”袭击东岛时的景像
唉,南海的风!
落笔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西沙正刮着9-10级大风。一阵紧似一阵的狂风,穿过灌木丛、穿过椰树林,从门窗缝隙中拼命地挤进来,呼啸声声让人恐怖。连续两个月了,这风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海面上浪高3-4米,无论从大陆来的补给船还是往小岛去的交通艇,一律都被“封杀”了。有些小岛的食物和油料已经告急,战士们开始吃罐头、海带和马齿菜……
唉!这南海的风,真是西沙人既爱又恨的家伙!
风也实行换班制
南海的风实行换班制:冬天从北方赶来,夏天则交给南边了。
夏天的风就是台风。南海每年要孕育和生发出20至30个台风。虽然不一定个个从西沙过,但那风一旦生成,部队就进入了防台工作程序。当风进入300公里半径时,就要发布三级防台部署的通告。这时的防台虽然没有实际动作要做,可大家的心理已经开始上弦了。那风进入200公里半径时,我们则要放下一切手头的事情,进入二级防台部署。先是开防台会。把岛上的军警民找到一起,通报台风路径和速度,明确任务、细密分工、提出要求。之后的一两天,所有军民都要动员起来。先是把路灯和灯箱一个个拆下放倒,把雷达天线用麻绳和铁丝“五花大绑”地固定起来。然后像二次大战中盟国的百姓防德军空袭一样,用不干胶把窗户贴出米字花来,大门则要用沙袋堵上。舰艇和渔船是不能在永兴岛呆着的,它们早早地赶往防风条件良好的琛航岛,或者干脆撒丫子回海南去避风。食品和饮用水当然少不了。一切准备停当后,就只能等,等待风的到来。
可风是会逗你玩儿的。有时你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准备得十分完备了,它却打个呼哨不来了。或北或南,它的行踪就像一个陌生的路人与你擦肩而过,让你哭不得笑不得。“防台防台,十防九不来”,这话真的有道理,可你又不得不防。逢到这种情况,官兵们只能把拆下的物件重新恢复。常常是,待你刚刚恢复了,下一个风又悄然形成。这两年,我们还遇到了十分诡异而“顽皮”的风。2006年年中,强台风“西马仑”跨过菲律宾直奔西沙而来。眼看就要“老牛扑进菜园子”了,它却突然在距永兴一百公里的海面上来了个急刹车——不走了!之后的几天,“西马仑”在原地不急不慢地晃悠起来,一天、两天、三天……我们在作战值班室大眼瞪小眼地耗着,人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直耗了一个多星期,它既不消失也不前行。头几天,中央气象台还天天言之凿凿地预报它的行踪和登陆点,后来也就无法预报了,只能看着它自己玩。大约10天后,“西马仑”终于在海上把自己给“玩完”了。这是我们防风时间最长的一次,也是有台风纪录以来最为特殊的一次。既无发展路径,又无登陆点。这令许多气象专家大跌眼镜!当然,台风有时会有灵性。2006年5月第一号台风“珍珠”从太平洋生成后,正正地直扑西沙琛航岛而来。从风速、方向和路径看,摆明了是要与我们过不去的。那时我正在琛航岛蹲点。早上起来,我们依惯例去烈士墓祭拜海战中牺牲的官兵。吃完早饭,作战值班室报,“珍珠”台风突然90度向上拐了个弯,奔台湾找阿扁去了。大家都说,是先烈们在护佑着我们。
要说那正正规规的台风倒也不怕,怕的是南海的“土台风”。它们不是“正规军”,从来不在国际气象组织那里登记注册,只是些游侠,压根不走正路,常常像影子一样,涣散着,却悄然聚集了。它们会在悄无声中形成,悄无声中袭来,等你发现时,已经被它掳住了,根本逃不脱。我的战友老夏曾被土台风狠狠地“黑”了一道。那年他当导弹艇长,带艇到西沙导弹实射,返回时被突然杀出的土台风给逮了个正着。不巧的是三台主机全部故障,电台通讯完全中断。巨浪像剧烈颠簸的筛子一样肆意折磨着这艘弹丸小艇。导弹艇像一片树叶,只能听任大海摆布。老夏穿一件雨衣,用绳子把自己捆在驾驶台上,凭着经验牢牢把住舵角,让小艇一点点向广东沿岸漂流。整整7天7夜,他靠着烟草和方便面支撑着,硬是操纵小艇漂回到珠江口外的担杆岛下,被我们的雷达部队发现后救回了基地。老夏摇晃着上了码头,在与迎接领导拥抱时,他那200多斤的庞大身躯轰然倒下,急送广州421医院抢救了3天3夜才醒了过来。多年之后谈起这事,老夏依然会咬牙切齿地说:土台风,真他妈的鬼道!
冬季的风是寒潮带来的。每当气象预报说有一股冷空气南下,西沙人就开始打憷。因为不出三四天,西沙海面就会带上“白帽头”。这来袭的寒潮虽然不似台风那般杀气十足,可它却是个没完没了的性子。少则十天八天,多则一个月、两个月,西沙整个被大风大浪包围得喘不过气来。这是西沙官兵最艰难的季节。蔬菜和肉类食品补给十分困难,甚至会出现“弹尽粮绝”的情况。罐头、海带、土豆和腐竹成为官兵们最后的粮草。这时,哪怕一碟青菜都会让人兴奋莫名。所以,许多回到大陆探家的西沙人,会去大排档狠狠地点上一桌青菜,先把自己给“绿”够了再说。
说实在,西沙人倒宁愿选择台风。台风不仅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能带来雨水。这对极度缺水的海岛来说无疑是重要的。特别是两个台风之间往往会有或长或短的空隙,便把平静还给了南海。这时的西沙海域,安静得就像一个蒙着红盖头等待出阁的新媳妇。天空如洗、徐风如烟。看到缎子一样的水面,让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出海。尤其是像我这种晕船大王,真恨不得乘着天好,24小时荡在海上。因为这种海况,不用担心会吐,更不必发憷会把胆汁给倒腾出来。有一回,正是这种天象,我乘护卫艇由东岛返永兴,一群飞鱼掠出水面。其中一条贴水飞行了上千米。正在极目盯望时,忽地窜出一群海豚。不是一两只,也不是十几只,是上百只。那场面真是壮观!




台风过后的抗风桐树林

这是一只被台风吹落于地的鲣鸟鸟巢

拍岸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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