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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竟哑口无言,没法说下去。代爽说的是实话。他和他的兵们每次踏上大海对面的陆地,都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不要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战士,就是他这个军校毕业的大学生,一到城市里就犯蒙,那么多车、那么多人,看着眼晕。回到家里,同学、亲戚谈的说的都是陌生的话题,常常插不上嘴。正像代爽说的,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现在姜晓终于明白了小俩口为了什么,明白了海波情绪不高的原因。海波是他最器重的兵,不仅当骨干使用,还亲如兄弟。别看他成天笑笑地过日子,心里特有数,也真讲情义。前年姜晓最亲最亲的老娘急病走了,他疯了似的想回家去看娘最后一眼,给老人家送送行,可二十号台风正面向小岛袭来,怎么下得去?狂风暴雨里,姜晓跑到沙滩上面向北方长跪不起。海波竟也赶来陪他跪在风雨中,呜呜地放声大哭,比姜晓更伤心。这样的人,怎么就享受不到甜蜜的爱情呢?他还想替海波做做工作,可真不知说什么好。
叶根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叫姜晓。“队长你猜那海龟身上有什么?”
“什么?”姜晓问。
“有字!”
“有字?这怎么可能?”
“是有字!海波用刷子刷掉龟壳上的绿苔就露出几个字。”
“写的啥?”
“人名,好像叫‘张金才’。”
“张金才?这名字熟啊!?”
“队长,嫂子,走,快回去看看吧。”
大海龟趴在厨房的水泥地上,时不时仰起头张望围观的兵们。它环视的时候很悠然,朝天的鼻孔偶尔吐着粗气,上下眼睑也会慢慢地眨几下,很友好的样子。它的背壳上依稀刻着:张金才,1978年6月18日。
姜晓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带着大家来到守备队的荣誉室,在历任主官的序表上,张金才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是,就是他。”姜晓对大家说,“张金才是咱们守备队第一任队长,前几年还给队里来过信,听说去年得病去世了。这海龟一定是他当年放回大海的。真是奇事,二十多年了,它竟然又回到这小岛上。这龟也有感情啊,还真吃不得!吃不得呀!咱再困难也不能伤害这只龟!”姜晓沉思片刻,厉声喊到:“海波!”
“到!”
“想法给海龟喂几天好东西,找个日子放它回大海。”
“是!”
代爽有点感动。被这龟、被这些兵。
晚上吃饭,海波给大家端上了啤酒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