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苏州河边”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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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苏州河边”徘徊
近些年来,由于蔡琴、费玉清对上海三四十年代经典老歌的倾力演绎,激起了民众对远逝岁月的回忆与想象,时尚加经典,譬如合璧。一夜之间,老歌似乎在新世纪“复活”了。新年伊始,超女尚雯婕到上海举办个人演唱会,也挑选了几首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经典老歌作为见面大礼。其实早在十多年前,来内地赚人气的港台歌星,都要选几首老歌向上海致敬。从邓丽君、徐小凤到罗大佑、梅艳芳,老歌的魅力不断征服听众,老上海的味道一次次得到浓缩与发酵。这些现象可能说明老歌已经成为人们进入上海文化内核的密码。如果说老歌是上海文化的基因,我想没有人会质疑。
现在,金融经济危机来袭,它的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此时幽深处有老歌缓缓响起,似乎给人莫大的抚慰。它是回家的召唤,是团圆的门铃,是燃在壁炉里的硬柴,是美酒开启时的那一声“砰”。
新年第一周,我收到了陈钢老师给我的两张CD——《凤凰于飞》、《情歌天外来》,里面刻录着他的父亲陈歌辛创作的老歌,演唱者是上海歌剧院的首席女中音歌唱家王维倩。
前几年我在尔冬强主持的歌剧沙龙里听过王维倩的演唱,她的音色饱满纯正,声线流畅而富有弹性,带了一点磁性。有人拿她跟徐小凤和蔡琴比,那么由她来演绎陈氏老歌,或许别有一番滋味吧。
1994年,王维倩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在校期间参加荷兰女高音歌唱家阿美林举办的大师班,受到专家的嘉许。
进入上海乐团后她演唱了大量中外优秀合唱作品、清唱剧,并担任独唱和重唱。1997年进入上海歌剧院,在《卡门》、《茶花女》、《浮士德》、《蝴蝶夫人》等多部歌剧另担任重要角色。
由于国情使然,即使是上海歌剧院的演员,演歌剧的机会也不多,所以王维倩珍惜每个角色,认准自己的定位。她在《茶花女》中扮演的阿妮娜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是比较靠后的,”她说。这个后,是针对角色安排而言的术语,也是她对歌剧艺术的精确理解。让她自豪的是,曾在《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女人心》、《赌命》等剧中担任主角。在芬兰演出时,当地媒体评论她“表演极其生动,音声十分温暖”。女中音有时也会扮演小男生的角色,王维倩也扮演过《费加罗的婚礼》中的男仆凯鲁比诺。
如果只看第一眼,会觉得这个美女有点妖,第二眼,就能看出她的真。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祖籍在江苏苏州,从小生活在无锡,十九岁时到上海读书,算是一个新上海人。内行人评论她说的上海话别有一种三十年代的味道,有点像张爱玲小说中的人物。这或许是她的优势,但不仅仅如此。
在中国,优秀的女中音比女高音更加难找。女中音是一种特殊的音色,它的音域为g-g2,甚至可达到b2。女中音一旦上台,会使剧情走向紧张与不确定,因此女中音的音色带有戏剧性色彩。那么演绎老歌会有何种效果呢?
陈钢相信她,认为她的歌声不但像蔡琴一样有味道,还能保持上海老歌的纯正味道,又赋予流行歌曲的艺术感。
是的,我听了几遍碟片,发现陈钢是有眼光的。
后来我与王维倩闲聊时得知,她在录第一张碟时,飞机刚到广州就直扑录音室。录音师听说来了一个唱歌剧的,心里一咯噔。照他的经验,唱歌剧的人大多唱不好流行歌曲。就像同为画家,但画油画的不一定能画好水墨画。王维倩也不争辩,坦然接受对方试音的要求。她没有休息,只要了一杯清水,喝了一口就一头扎进录音棚。她选唱的第一首歌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这首歌背后的故事缠绵悱恻,它是陈歌辛于四十年代创作的,由姚敏谱曲,李香兰首唱。李香兰对陈歌辛有过一段注定没有结局的恋情,陈就在每个字里承载了难言之痛。它没有华丽的词藻,旋律在平缓中暗藏波澜,自邓丽君唱后,几十年来港台大牌歌星都不敢碰它。王维倩吐出第一个音符时,录音师就大大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没叫停,王维倩就一直试下去,直到第二首、第三首。一直到晚饭时间还停不下来,第二天再接着录,一张碟两天时间就完成了。
录音师不知道,唱这么几首老歌对王维倩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啦。当初她在上海乐团唱合唱,女中音就那么几个,一场场地演出,任务相当重,她轻而易举地拿下。后来通过考核进入独唱组,每个角色都演得相当出色。更重要的是,近二十年在上海的打拼,她已经融入这座城市并爱上她了。
我最爱听《夜上海》这首歌,委婉中夹着无限的凄迷,那是一种让人怜爱的柔美。王维倩承认,她在唱这首歌时几乎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故而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感觉。
录音师同样不知道,王维倩早年曾在歌厅历练过数年,唱过老歌和英语歌曲,冷眼阅读了百态世相。有一次她在某俱乐部演出,来一拨人瞎捧场,堆起的花篮将她快淹没了。下台后,一马仔样的人凑上来说:我们老板请你吃夜宵。她推说要赶下一个场子。马仔扯下窗帘,请她看路边泊着的十几辆奔驶车:“我们送你去!”这下把她逼到墙角,她只得再编一个借口:“我男友在家中等我。”马仔脸色大变:“你还想在这里混吗?”王维倩火了,将演出服一扔:“老娘我明天就不来了,看你们把能我怎么样!”
后来进入上海歌剧院独唱组后王维倩就不在外面演出了,但这段经历成了一份精神财富。所以,她才能在《夜上海》里将一个歌女的感情演绎得如此真切感人。
几年前蔡琴来开个唱会,经纪人曾与上海大剧院联络,被对方一口回绝。大剧院方面也许认为,老歌没有资格登这个大雅之堂。后来在有关方面的支持下,蔡琴终于进入了大剧院,观众分明看到了蔡琴在唱第一首歌时,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要超越前人很难,所以我一定要有所寄托,有所加载。早几年我在大剧院独唱《保镖》的主题歌时,就希望有朝一日唱流行歌曲,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轻看过它。”王维倩还一再对我说:“老歌与今天的流行歌曲在气息和品格上是有区别的,它是真正的艺术歌曲。”
《凤凰于飞》出版后,陈钢寄给远在美国的弟弟陈东,陈东将碟片塞进音响,在高速公路上边开车边听,哭了一路。“我弟弟也唱过父亲作曲的老歌。他被王维倩的歌声感动了。”陈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