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何快乐?
(2008-07-28 15: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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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心态快乐民间收藏热假货吃药文化眼光休闲 |
分类: 装模作样地玩 |
他们为何快乐?
前几天,在帮助出版社的编辑排版面,因为图片较多,每张图都要配文字说明,而且得根据器物的重要性分主次大小,弄得我昏头昏脑。现在总算差不多了,过几天可以付梓了。根据出版社的安排,书展上得签售,大热天啊,这不折腾人嘛!现在我将这本书的自序贴出来,博大家一笑。在自序前,管继平兄替我写了序,大大捧了我一回,叫我非常受用。各位朋友可以进入他的博客看一下。
奥运会开幕开即,在下也算凑个热闹吧。现在奥运会的纪念品收藏正热,不过说句实话,我看到的大多数纪念品,都缺乏想象力,比如将鸟巢缩小一下,用别的材质复制,那算什么创意啊!拾人牙慧是最没有出息的,不过许多人乐意收藏,我也不能扫大家的兴你说是不是?反正我是不会去排队买纪念钞的。
俗话说,什么人玩什么鸟,武大郎就只能玩麻雀。
快乐就好(自序)
照马未都先生在央视《百家讲坛》的说法,中国已经进入了有史以来的第五次收藏高潮。我还听说一个统计数字: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奔走着7000万个收藏爱好者。核算下来,二十个人中间就有一个整天在寻寻觅觅的收藏爱好者。容我感性地描述一下:当你挤上一辆公交车,冷不防吆喝一声:卖古董啦,我有上一辈传下来的古董!至少会有三个人奋力拨开人群冲到你跟前:货在哪里?给我看看!
但现实生活好像也没有如此戏剧化。
退两步说,如果算上雨花石、纪念章、烟标、商标、老股票、酒瓶、香水瓶、月票、门券、粮票、香烟牌子、钢笔、老股票、电话磁卡、电影海报、芭比娃娃、变形金刚等冷门品种或新鲜玩意儿,不论多少,抽屉里藏个十来件的主也将他拉进革命队伍的话,那么还不算太离谱。
不是小瞧这些主啊,玩什么都可以,关键是一个心态,快乐就是最高境界。小时候在弄堂里打弹子,快乐。顶橄榄核,快乐。刮香烟牌子,快乐。稍大一点,玩的东西上档次了,糊好风筝放到天上去,快乐。削削粘粘做航模船模,也快乐。但玩到后来不过瘾了,想玩大的,带马达的,可又没钱,就不快乐了。所以我非常珍惜玩小飞机、小轮船时的那份欣喜。
本人写这么一本书,就是为了与同好一起分享书中那二十位收藏家的快乐。
在这次超大规模的民间收藏热中,一头冲进去的人都怀着极大的憧憬,所谓爱国不分先后,所谓第三个投资品种,都想一夜之间抱一个金娃娃,成为大摇大摆的玩家。一不留神也像马先生那样,被推上《百家讲坛》去吹一通,牛啊。事实上马先生已经跟大家挑明了,只是不忍心说得太透,收藏这玩意儿,拿出点余钱玩玩可以,一门心思要成个大腕,甚至不惜倾家荡产赌一把,多半要栽跟头,不能按炒股、炒楼的思路冲进去!
那么玩收藏如何能够快乐呢?
先说不快乐。
初涉此道,两眼一抹黑冲进市场,头天就买到一件眼熟的东西,好像在博物馆里看到过。一五一十付了钱,兴冲冲回家,找来书一翻,顿时忐忑起来,再请行家一看:假的!那肯定不快乐。
赶快恶补文博知识,面壁三年,清代十个皇帝倒背如流了,一大摞拍卖图录也翻烂了,再返身古玩市场。好不容易在黑漆墨脱的旮旯里发现一件看上去很美的老东西。比方说,清乾隆粉彩蒜头瓶,像模像样地翻过来看底足,那款、那胎、那修足方法,可真是老东西啊!一起逛市场的朋友也表示“大开门”。激动得汗也出来了,赶快抱回家洗洗。可问题也跟着来了,那器型、那彩头、那笔触似乎不像啊。再找人看,原来底足是老的,上面是新接的。亏大了,这也不快乐。
下回得看仔细了。好吧,过一阵机会又来了,在市场里又看到一件让人眼睛一亮的好东西,比方说,清中期红发晶鼻烟壶,摊主开价太高,你几番还价不成,假装负气不要。刚转身,就被旁边的人拿走了。漏了,这也不会快乐。
郁闷了小半年,跟朋友到外地淘宝,在一小店里转悠,都看不上眼,正欲抽身走人。角落里猫着的老板开口了:要好东西,楼上有。不过……不过什么?无非是价格高一点?看东西要紧。好了,上楼请吧。果然,眼睛一亮,老板手里晃着这件春秋时期的玉璧讲起了故事,什么宫里流出来的,跟老佛爷还有点瓜葛。要不就是物主的爷爷欠人家情,拿这东西还,辗转一个世纪后流落到这里,要不是急着用钱,打死也不忍出手。好了,别多说了,什么价?磨蹭半天,成交。回家里请行家一看,有明显的机械加工痕迹。一股热血往脑门子涌,更不快乐。
收藏终于有了点积累,家里也置起了博古架,眼瞅着自家的东西跟《鉴宝》栏目亮相的东西差不多,神气了吧。但老婆这边又起风波了,好几年没买一件新衣服啦。你申明大义,你装孙子下跪,抽自己耳光,都没用,她可要过寻常日子啊,赶紧的,晚饭的米还等着下锅呢。针尖对麦芒地大吵一场,这也不快乐。
我知道有一收藏家,专收火花,国际上也大大有名,老外很买他的账。可这位爷将所有的钱都投入这项伟大事业中了,最后老婆也只得跟他拜拜了。可怜的国际知名收藏家独自一人睡在一尺宽的木板上,盖着满是破洞的黑棉絮。饿了,啃只大饼喝碗冷水。身上衣服污迹斑斑、破洞处处。这苦行僧的状态,他要是甘之如饴,别人也不会觉得快乐。
玩收藏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钱不是万能的。我亲眼见过好几位富豪,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在拍卖行里举牌子,手不知道放下,喜孜孜抱回一大捆名家字画,行家拉开一尺来长就收手了:假的。拍卖行还有假货?为什么不能有?一切皆有可能,老兄。还有一位爷,开厂子致富,在“高人”指点下买了满满一房间老窑瓷器。有一天真正的行家来了,用眼睛一扫:没一件真的。眼看这位爷脸色灰白,额头上的汗珠刷刷地往下掉,真怕他脑血管暴裂就此拜拜了。玩得这么惨,能快乐吗?
得了,痴迷收藏的人都有切肤之痛。我也不例外。
怎么才能快乐?
要有相当充分的知识准备。废话,恶补呗。要有高人指点。废话,眼下满街是高人。要有钱有闲有胆。废话,等咱有了钱,时间也有了,胆子也撑大了。
如果你这么说,我就请你看看这本书,书里的收藏家是怎么快乐的。耐心点哥们。
书里所介绍的那二十个玩家(含夫妻档),都是上海人,这是一个界定。我不搞大上海沙文主义,但上海人与收藏素有渊源,藏品也有特色,看完书后你就会明白。不少人学有所成,术有专攻,这一点很重要。他们是文化人,文化人玩收藏,着眼点不在经济价值,至少不把此项作为首要考虑。他们更在乎藏品的文化含量,看它承载了多少历史文化信息,据此可评估当时中国人的生活品质和精神诉求,往大里说,还有时代风貌。还会往深层次想想,那要看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了。
他们在内与家属结成钢铁联盟,后勤保障有力。在外结交一帮实诚朋友,互相切磋,取长补短。他们心态很好,不浮躁,不动怒,不喜形于色,不见异思迁,不随波逐流,也没有天下通吃的野心。他们没跟我说过是否买过假货,但常在河边溜达,哪有不湿鞋的。不过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依然谈笑风生,从此眼光更狠更准更尖。
他们专注此道,常常为了寻觅一件东西,深入偏远地区,挺进海外市场,或者爬到藏家的小阁楼上,弄得灰头土脸。他们废寝忘食,梦寐以求,少年时追情人也不过如此。他们只比别人多往前走了一步,就柳暗花明满眼春色了。
他们多数有稳定的、体面的工作,有的还是某一方面的强人,本职工作之余玩玩收藏,不刻意钻牛角尖,也不至于玩物丧志。他们通过收藏活动冶情、养心、修身、提高工作水平,还将心得体会写成一本本专著,成为所涉领域的发言人。他们中的大多数还经常被请去为爱好者免费鉴定藏品,或者设坛讲课,传授知识,有些观点还真别出机杼,新人耳目。
他们很快乐。但是他们是明白人,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他们中的几位就将藏品挑出一部分放在公共场馆免费展示,让大家分享快乐。我还知道他们中的几位还为心爱的宝贝找到了最后的归宿,那是更为广阔的空间和更高旷的平台。要知道,任何收藏大家,都是这颗星球的匆匆过客,都是古玩宝藏的临时保管员。
他们在市场里也会跟老板讨价还价。因为这是收藏的乐趣,谁也不肯放弃。
在人声鼎沸的古玩市场,在访古觅宝人前胸贴后背的挤攘推搡中,讨价还价是一种世俗的乐趣;在一件值得收藏的旧器面前,以恰当的价钱购得,讨价还价就是一次智力的较量,是一次对学识与经验的检验;在与摊主不伤和气的争论中,识破圈套是一种乐趣,提升见识也是一种乐趣。与摊主学术性很强地讨论一件古玩的工艺特征,或娓娓动听地梳理一件乱世遗珍的传承脉络,更是一次相见恨晚的倾心相晤,是学识与人格的对话。
我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声东击西,看他们斤斤计较,看他们果断斩获,同样很快乐。于是,就写了这本书。
三人行,必有吾师。我向他们学习,大有感悟,大有长进,小有失误,小有积累,也很快乐。
(本人爱好瓷器,偏爱青花,在此配了几张图片,敝帚自珍,见笑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