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嵘:英雄为何惜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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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庸的小说《笑傲江湖》中,有一段扣人心弦的情节,这就是令狐冲初次遇到向问天的情景:“令狐冲再走近十余丈,只见亭中赫然有个白衣老者,孤身一人,坐在一张板桌旁饮酒……令狐冲不知这老者姓名来历,不知何以有这许多武林中人要和他为难,更不知他是正是邪,只是钦佩他这般旁若无人的豪气,又不知不觉间起了一番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意。” 那么这“不知不觉间起了一番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意”的情绪究竟是怎么来的? 我们与他人之间的关系,比一般人想象得更加深刻,这种关系甚至已深植于大脑之中。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叫“镜像神经元”的神经细胞,创造了这种关系。 20世纪90年代,意大利神经生理学家贾科莫·里佐拉蒂等人做了一项非凡的研究。他们在研究大脑功能的时候,把电极植入猴子的大脑。一天一位饥肠辘辘的研究者想吃点零食,当他靠近食物的时候,里佐拉蒂注意到猴子大脑前额叶皮层的神经元开始兴奋,兴奋的区域正是它自己拿食物时的兴奋区。但是猴子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人类拿食物而已,那么兴奋现象是怎么发生的呢? 随后里佐拉蒂发现,这是因为,这些特殊的神经元不仅会在个体亲自拿食物时产生反应,它们在别人做出这个动作时也会兴奋,研究人员将其称为“镜像神经元”。镜像神经元不仅会刺激人们的行为,还会刺激他们的意图和情绪,比如说,看见别人微笑,我们的镜像神经元就启动了,并且产生一种与微笑相关的情绪。 当我们察觉到他人的某种情绪,并自己亲身体验同样的情绪时,所刺激到的神经细胞就会开始剧烈活动。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观赏电影或戏剧演出时,我们也会深受感染,自己也仿佛成了剧中人,有时会握紧拳头,有时会泪流满面。 能理解和感受别人的内心,好处多多。我们可以借此避开危险,在可能遭遇伤害时思考对策,也能与别人建立互信互爱的关系。连刚出生才几天的婴儿都能辨识母亲的表情是喜还是怒,并以婴儿独有的方式给予响应。 人们也把镜像神经元活动的结果称为“共情”,即感受他人情感体验的能力,其对象甚至包括我们并不熟悉的陌生人,以及电影、小说中的虚构人物。例如令狐冲从来不认识向问天,也不知他是正是邪,但是看他双手系着铁链,又被这许多江湖人物追杀,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顿时产生同情之心。 大脑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机制,让人得以洞悉他人表情背后的情绪呢?这一切来自大脑一个称为“脑岛”的部位。当自己不开心或看到别人脸上显现出不高兴的表情时,这个区域便会开始剧烈活动。例如你在咖啡馆喝到又苦又涩的咖啡,或是你朋友喝到那杯咖啡的表情时,同样的神经元就会开始活动。当我们看到有人恶心想吐,也会跟着有想吐的感觉。大脑内有情绪的共鸣机制是很自然的,感同身受的能力是人际关系的基础。 然而,有些行为和感情却非常罕见,例如尽管我们也会被影视剧中某些英雄豪杰的行为和情绪感染并产生崇敬之情,但我们没有同样的体验和境界,便很难真正理解他们。而那些豪杰之间,因为有着共同的经历和体验,当处于某种相同处境和情绪时,更能产生共鸣,所以才有英雄惜英雄。 在《笑傲江湖》中,向问天“手持酒杯,眼望远处黄土大地和青天相接之所,对围着他的众人竟正眼也不瞧上一眼”。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气概,激活了令狐冲的镜像神经元,像一个开关,一下打开了令狐冲在江湖上九死一生遭遇的回忆,这不但让其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意”,也同样让其将生死置之度外。于是令狐冲大踏步向前,完全不顾强敌环伺,朗声说道:“前辈请了,你独酌无伴,未免寂寞,我来陪你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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