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洋: 我眼中的余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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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余秀华
■作者:刘 洋
1月17日我到余家,不到一周的采访时间里,我的心态却多番突变:猎奇,反感,迷茫,悲悯,终究释然。去余家的途中,我翻看了她的博客和诗,确立的采访方向是她的三个世界:诗里的世界;村庄生活的世界;诗坛往来及成名的世界。我凭着以往的经验设想着可能的冲突:诗与现实的冲突,个人与家庭、村庄的冲突等等。
初见余秀华,她正跟先到的记者们一起吃饭,桌子正中央便是那盘此后引发巨大争议的“兔子肉”。她摇晃着起身,笑着问候:“你来了?”尽管,此前我们毫不相识。
那天,余秀华被问到最多的是“突然的爆红”、“脑瘫”和《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那首诗。她的回答夹杂在记者不断增多的院子里,声音微弱。我心里盘算着等同行散去,再偷偷跑回来“抢个独家深谈”。很可惜,一位美女前辈提出晚上跟余秀华同睡,我的想法落空。
1月18日,风云突变,一篇记录余秀华火爆后“喧嚣生活”的稿子疯传。一句“记者来了,兔子死了,记者在女诗人家中吃兔子”成了网络红句,让本就面目尚未清晰的采访变得更加混乱。
余秀华有些着急,当着众人的面跟那位记者说“稿子不好”,并澄清“记者来了,兔子死了”只是个玩笑,她心里没有反感记者。1月18日,当我问完所有准备好的问题,沮丧不已,甚至对余秀华产生了反感———她的玩笑与脾气交织,给出的答案几乎没有新闻信息量。
“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问不到我为什么告诉你?”她的这句话乍听来不就是对记者赤裸的挑战么!于是,好多“为什么”的问题被她直斥“问得不专业”,好多“你觉得”的问题被她反问“那你觉得呢”,往事基本不提,群访也好多次陷入集体沉默的尴尬。
她说,不喜欢“脑瘫”、“农妇”、“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等标签,只希望人们多关注她的诗。她说,自己首先是个女人,然后是个农民,最后才是诗人,但诗又是很自我的事,不在乎别人是否理解。她说,自己就是对婚姻不满意,爱情从未出现在婚姻里。
1月19日,我继续跟访余秀华,小伙伴去采访她周边的弟弟妹妹、老师同学以及村民。我和她聊聊“小苹果”、“小鲜肉”等网络热词,聊聊正在热播的“大头娘娘和小头皇帝”。我此时的采访充满了引导,她讲到了对丈夫的真实感受,讲到了奶奶死去时的那次大哭,但每每要“趁势追问”时,她会恰当地绕开,回到原点。
有时候,人的交往真的需要时间,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1月19日下午的某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进入了余秀华的话语体系,听懂了哪些是她的玩笑,哪些是她的真实讲述,我开始后悔前一日的反感情绪,却也庆幸仍跟她增进着交流。
那天傍晚,余秀华哭了。一个当地媒体的编辑傍晚赶到余家,对着媒体讲述他跟余秀华的交往,还自称他就是余秀华的“推手”。矛盾在一次电视台的摆拍中爆发,那位编辑希望电视台拍下其与余秀华亲密交流的画面,没想到余秀华当场将其拆穿。此人悻悻离开,余秀华却在一阵喧嚣后哭了出来,边哭还边讲述着,“这个人以前老是打击我,说我有神经病,说我丑,叫我去死,现在还跑到我家里来作秀,我真的无法接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余秀华柔弱的一面,与此前的笑容和激烈完全不同,也与诗里的力量迥然相反。当晚,几个结束采访的记者跟她告别,她又一次哭了。
那晚,我跟两个同行一起住在了余家。余秀华从泪水中恢复过来,又跟我们开起玩笑,“晚上一起睡啊,你们穿越大半个中国,可以真的一起睡嘛,别想歪,只是睡着聊聊天”。于是,我们真的聚在了她的床边,有了一场“卧谈会”。当然,卧的是女性,男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这不是一次采访,所有人都关了录音笔。我们聊着各种话题,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讲述自己曾有过自我了断的情绪,也讲述2011年到2012年一些性描写诗作背后的自污和恐惧。不得不说,那是我们都想获得的故事,但悲悯压过了兴奋的苗头,我们真的如朋友一般在聊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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