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
(2009-11-12 08:45:23)
标签:
杂谈 |
分类: 黑暗的房间 |
1.
这是失恋之旅的第三夜,小枝没完没了的哭泣已经让我有点心烦。
失恋当然不是世界末日,糟糕的是,这是小枝初次感受失恋。
恋爱有多甜蜜。失恋的痛苦就会在那甜蜜的基础上放大数倍。
我想我了解那种痛,只是有些记忆模糊。
小枝的恋爱是和我同时开始的,那时我和帧,小枝和宇,笑说要一起举行婚礼。
用一句话形容初恋给我的感觉,即:这世界里我只看见他,只有他。
心是盲的。
曾经和小枝私下讨论,帧和宇会永远对我们这么好吗,如果有天变心了怎么办。
小枝说,那应该打两只铁笼子将他们关起来。
笑。
终究没有打铁笼子。帧终究也不再爱我。
伤筋动骨,痛彻心扉。但还是明白,爱情的来去和铁笼子无关。
小枝比我悲愤。骂我没有出息。
说如果宇变心了,她一定拉着他同归于尽。
感情变迁只是时间早晚。帧离开我两年以后,宇离开了小枝。
想起来还是要感谢帧,在爱得不深时候离开我,伤及皮肉,愈合也快。
而宇好似一把扎入骨髓的刀被猛然抽离,我相信她痛得深。
小枝丧失当年之勇,无法面对,只好拉我陪她旅行。
2.
好几次我都担心小枝在哭泣中死过去。
夜里小心地捕捉她的呼吸,总是睡得很浅。
她的喘息是忽然之间急促起来的,呼喝呼喝。
像肺里被扎开了无数个大洞。连喉音也浑浊起来。
意识到小枝不对劲的时候我跑过去掀开她的被子。
一头乱发缠着小枝的脸,扒开来,眼睛上翻,看不见眼球,嘴角淌涎。
双手交叉缚于胸前,脚趾也扭曲状地死死挖着。
她在抽搐。也许是癫痫。
我慌乱无比。这荒芜的山顶小镇,白日都只见着稀稀拉拉几个人。
无处求助。我甚至不敢离开小枝半分钟。
可笑的是她仍在哭。
口中细细地叫着宇的名字。
非常烦躁。这个没用的女人。
我一个耳光抽过去,她抖了一下,抽搐得更厉害。
小枝的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坨。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替她扳直。
像小时候抽筋,只要将脚打直,死死撑着某处,缓过那阵,就会没事吧?
于是动手掰她挖紧的脚趾。
真要命。她的脚趾冰凉、顽固、蛮不讲理。
我一手摁着她的身子,一手去扳脚,毫无成效。
但小枝的哭声仍旧急促,在异乡的暗夜里像鬼魅哀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只好放弃刚才那个难看的姿势,全心全意地集中到她盘根错结的脚上。
还是不行。慌乱中有一道光划过我大脑意识的表层。钳子。
3.
那天搭帐篷的时候,问搭车的司机借了把钳子铰铁丝。
小枝活泼地对着自己的头比划了一下,她说,我可以用这个自杀。
但我相信小枝不会自杀。
在毕业留言册上她曾堂而皇之地赠言于我:
亲爱的:
读书了,毕业了,毕业了,失业了。
恋爱了,失恋了,再恋爱,再失恋。
我们都要在这样反复的磨练中领略生命之味。
跪在行李中间摸摸索索地找钳子,
听着小枝痛苦的声音,我的眼泪不停掉下来。
不要慌,不要慌,我对自己说,只要扳直了就好。
我将钳子张开,对准小枝挖得最死的一个脚趾钳下去。
闷声一响。咔。
我意识到小枝的脚趾被我夹断了。
但与此同时,她的哭泣也慢慢平顺下来,四肢渐渐松开。
一夜的挣扎和剧烈的疼痛使小枝在疲倦中昏睡过去。
她苍白的脸犹有泪痕,脚趾高高肿起。
而外面的天色终于开始亮了起来。
4.
据说旅行可以给心灵疗伤,原来是真的。
小枝跟我回去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她的心好像被缝上了一块厚实的补丁。
变得坚韧,勇敢。
她笑,大大咧咧地提起和宇之间的过去。
她说,真是,早知道就拿个铁笼子把他关起来。
我想真的过去了。
过去了。一段感情留下的记号是一只内部断裂过的脚趾。
接好之后,没有人看得出来它曾经受伤的痕迹。
小枝又恋爱了。
而我又失恋了。
疗伤的办法我们都渐渐熟练。
只是看着脚趾的时候,会觉得恍惚。
你们到底还有几个未曾受伤,真正完好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