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和拖鞋

   文/杨梅

家里有几双拖鞋，是前些年到婆婆家过年，婆婆做给我们一家三口的。它们的形状很普通，就像你在市场上随处可见的最平常的样式，只不过鞋底和鞋面都是布质的，鞋底又都是加厚的。早年的一些拖鞋因为鞋底已经穿碎就扔掉了，剩下的几双，鞋面已经被刷子刷破了，鞋底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了，因为想留作纪念就舍不得再穿。好几次搬家，有好心的闺蜜帮我收拾东西，看到这些拖鞋都劝我：“杨梅，这样的拖鞋你还留着啊？”或者：“杨梅，我给你买漂亮的新拖鞋成不？”

我总是微笑地回答：“留着。我喜欢它们。”

如果我的回答换来的是一个很不以为然的表情，我会设法转变一个话题。如果对方还会对我善意地摇摇头，或者笑一笑，我就会忍不住要告诉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扔掉它吗？”

而这是个让我的生命在刹那间变得非常温柔的回忆。

我和丈夫结婚后每个春节都要去婆婆家过。婆婆家住在农村。第一次去婆婆家，我们一路坐火车又换长客，进家门之后，我的双脚感觉奇痒。婆婆看我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就赶紧让我上炕暖和暖和。

我靠在被垛上。婆婆取来一床厚被，先是盖住我的双腿，然后又把我的双脚裹好。也许是头一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吃过晚饭，家人说话唠嗑的功夫我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等我一觉醒来，看了下表，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不知不觉睡了两个多小时。屋里除了我，只有婆婆一个人坐在炕上纳鞋底。见我坐起身来，婆婆含笑对我说：“接着睡吧！路上怪累的。你那双脚太不抗冻了。也难为你了，这么冷的天走了这么远的路，城里孩子平时也遭不着这样的罪。可怜见的，我给你做双棉布拖鞋，脚暖全身暖，在家里穿上这双拖鞋就不用担心冻脚了。”

后来有了女儿，再来婆婆家过年，婆婆总会给我们一家三口提前做好各自的拖鞋，临走前把鞋底擦干净，用塑料袋包好，让我们带回自己家。我常常会在穿上拖鞋时，觉得有一股暖和和舒适的感觉，不知道是家里的地热呢，还是婆婆手上的余温？

就是因为舍不得这一点余温，婆婆年龄大了再也做不动手工活之后，我把剩下的几双没穿坏的拖鞋好好地收藏起来。那些拖鞋，也就一直留在身边，舍不得扔掉。收拾家的时候，每次接触到它们，便仿佛接触到曾缝制过它们的婆婆温暖而多皱的手。便会想起那在农村火炕上坐着的婆婆的笑容。那么遥远，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