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中桥

           沙汀想想

六中桥今安在？熟悉六中桥的人都知道，它早已荡然无存。昔日的六中桥早已被一条柏油马路所取代。当我故地重游，踏上这块熟悉的地域，脑海中便油然浮现出六中桥的旧日模样，回忆起幼时六中桥那美丽的景色，良好的生态，以及带给我的饶有情趣的童年生活。

六中桥，是座城郊桥，地处锦州太和区南，因在六中校门前建的桥，故称六中桥。六中桥，是座小桥，桥型简单，两侧的栏杆简洁，桥身仅有十几米长，由钢筋水泥浇铸而成。桥的两头标有红色的“六中桥”字样。幼时的六中桥，自东向西流淌着清清的河水，宽窄适中的桥面，向南通往炊烟袅袅的居民区，向北通往辽阔的田野，郊区吉祥大队的一片绿油油菜地镶嵌其中。六中桥，便利了交通，使城乡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从桥上过往的行人、车辆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小时候，我住在六中教师家属大院，就在六中桥附近。天气晴好的时候，吃过晚饭，爸爸领着我和两个弟弟到六中桥散步，看岸柳婆娑，绿树倒映……我就读的小学离六中桥也不远，夏天一到，学校经常组织学生去六中桥的河里游泳，体育老师在河中间插上一面红色的旗帜作为分界线，宣布左边是男生的地盘，右边是女生的地盘。小桥下，水量充盈，水流平缓，男同学比赛扎猛子，看谁猛子扎得远，然后又玩起“捉迷藏”的游戏，你追我赶，水中嬉闹，好不快活！女同学大多不会游泳，三三两两站在水里，小声地说着话，双手划拉着胸前的水，做游泳的姿势。老师担心男生欺负女生，事先强调各玩各的，不许相互侵扰，可总有些调皮的男生趁女生不注意，猛地往女生头上撩一下子水，惊得胆小的女生抱头大叫：“是谁这么烦人？我告诉老师去！”，然后河里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就是在平时放学或者休息的时候，我也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来到六中桥，把大好的时光消磨在恣情玩耍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六中桥水中的小鱼儿相当多，我们最喜欢去那里捞鱼了，带上家里大人给做的细纱网笊篱和罐头瓶，比赛谁捞的小鱼儿多。事先在岸上挖个土坑，灌满了水，然后回在河边站在那里开始捞鱼，当笊篱露出水面的时候，只见若干条小鱼在纱网上跳跃着，我们小心翼翼地端着笊篱，急忙跑几步到水坑边，把鱼倒进去，然后回身寻找蹦跳着挣扎跃至地面的小鱼儿，用手轻轻捏起放进罐头瓶里，再把水坑里的小鱼一条条捞至瓶中，接下来重复以上的步骤，累得我们都直不起腰了才鸣金收兵，瓶里那些摇头摆尾的小鱼儿，真是令人赏心悦目，激动不已。我们乐此不疲地玩着这种游戏。因为河里的鱼小，不能钓，只能捞，才有了捞鱼的兴致。捞鱼，在六中桥这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把太阳从东边捞上头顶，又从头顶捞到西边，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享受着那份清闲，乘兴而往，尽兴而归，多么的充实、惬意和满足。我后来篡改了白居易的诗《渭上偶钓》：“况我捞鱼（原文：垂钓）意，人鱼又兼忘。无机两不得，但弄秋水光。”可以说，假如幼时河里没有那些小鱼儿让我们捞，那些空闲时间还真的不知怎么去消遣。

另外，同样令我感到开心的，就是到六中桥北面的田野上奔走游玩，放逐心情。春夏之际，碧空如洗，芳草萋萋，花木葱茏，鸟鸣蝶舞，清风中散发着阵阵幽香和泥土的气息。我们在田埂上捉蚂蚱，捕蜻蜓，在小河沟抓青蛙。别的不说，单说青蛙的问题。那个时候，站在六中桥上，就可以听见此起彼伏的哇叫声，好象优美的交响乐，悦耳动听；临到小沟边就可以看见有青蛙惊跳起来，扎进水里或躲进草丛。每到雨后，常有些青蛙大大方方地在岸边的草地里跳来跳去。听老人们说，这蛙是下雨时从天上掉下来的，禁止孩子们去捕打。但孩子们哪里有那么乖啊，蛙成了顽皮孩子的猎物，这种生灵似乎很傻，人们用一根绳子绑上蚂蚱、喇喇蛄之类的东西，在它眼前一晃，它就“噌”地窜起来，一口咬住食物不放，轻易地就被捉住了。我们把捉来的青蛙翻转过来，用小木棍轻轻敲打它的肚皮，随着肚皮的膨胀，开心地说这是蛤嗼生气了。一边敲还一边喊着：“癞蛤蟆气鼓，一气气到十五，十五杀猪，气得它直哭。”可能是蛙的气鼓鼓的样子很生动，我们对一些爱生气的孩子背地里都叫他“气蛤蟆”。青蛙是一道美味佳肴，我小时候就知道。只是那时，我曾天真地认为，河里有数不清的小蝌蚪，就会有数不清的青蛙，青蛙这么多，是永远捉不完的。哪想到，后来由于城市的发展，大量的良田被占用，再加上人们缺乏应有的环保意识，河水渐渐干涸，青蛙几乎灭绝。如果说，那时我们这些孩子少不更事，把捉青蛙还看作开心之事的话，那么，现在想来，不免有些羞愧了。正是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掐断了青蛙的歌喉，终止了大自然的美妙乐章，破坏了生态环境，最后受到惩罚的将是人类自己。

如今，六中桥北的田野上已耸立起一座座高楼，桥下的小河由于干涸早已被建筑垃圾填成平地，我再也听不到青蛙的叫声，再也找不回我记忆中的六中桥了。但六中桥，它见证了一段历史，承载了我幼时的快乐及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六中桥，永远是我心中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