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冯顺志的散文随笔集《生命无极》

    今年秋天，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我接到了一个很平常的陌生电话。于是，我以为又是哪处交往不深的社会团体想邀请我参加什么聚会，抑或是哪位坚持不懈的商务人员想向我推介什么产品，这时，对方慢条斯理地告诉我，他就是冯顺志。

    一个陌生而又亲切的名字；一张熟悉而又模糊的面孔；一些遥远而又清晰的往事……一时间，被都市生活的喧嚣尘封、埋没了十几二十年的记忆，忽然涌现在我的眼前，甚而，迸发出刹那的，莫名其妙的火花。

    冯顺志，你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侠骨青年吗？你还是那个灵性十足的翩翩才子吗？前些年，我就决定，凡五载以上未曾会面的老友，一概不再相见，以免被人感叹：“红颜将老，美人迟暮”。但这一次，我却破了例，与阔别二十年的冯顺志老哥见了面。

    久别重逢，却是意想不到的恬然、平静。遥遥相对，我们已认出了对方。尽管两鬓略显斑白，可今天的冯顺志，风采却更胜于往日。在侠骨和灵性之外，他又多了一些当年所没有的东西——譬如沧桑，譬如成熟。

    这一次，冯老兄还给我带来了一件礼物：号称天下第一名剑的湛庐剑。

    宝剑酬壮士，红粉赠佳人。我本不是壮士，如今青春不再年华渐老，也不敢再自命为佳人。但我却欣然接受了这份厚礼。因为，“湛庐”这个名称，蕴涵着一份无法磨灭的情愫。

    在我的家乡福建有座山，叫湛庐山。山上有座书院，叫湛庐书院，虽然，它没有白鹿书院的“权威性”，也没有东林书院的“政治性”，但这座书院汲取了东南山水的灵秀之气，千百年来，孕育出无数文学精灵，留下了大量经典篇章。而我认为，冯顺志老哥就是“湛庐之灵”的当代典范。

    冯顺志是一位诗人，他的诗集《湛卢诗魂》意境悠远，奇言警句俯拾皆是。冯顺志是一名小说家，他的小说集《磨砺》趣味横生，令人读罢久为感慨。而这一次，当我读到冯顺志的散文集《生命无极》时，我又一次惊喜了！在当代文化的沙漠里，这位仁兄的散文，无疑可以称得上是一片精神世界的绿洲。一阅之下，荒芜的心灵，似乎得到了润泽、浇灌。

    这世界越来越喧嚣，似乎找不到一方可以静下心来的去处。尘世的浮躁与喧嚣把人的生存空间挤压着逼仄着，让身体与心态长久地浸泡在疲惫的状态之中……（《抛离喧嚣》）

    翻开散文集，不经意中，我读到了这篇名为《抛离喧嚣》的文字，刹那间，我的心灵产生了一种久违了的悸动，我们通常把这种悸动，称为共鸣。

    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当代社会，我们沉迷于美食华服、灯红酒绿，但我们的精神，却似乎越来越空虚，越来越落寞。在无数个夜晚，我一个人驾车，慢慢行驶于拥挤不堪的城市中，以追寻所谓的生活目标，物质享受。然而，当我归家，独自坐在书房的时候，内心却会感受到一种无名的压抑。我曾经力图将这种感受付诸文字，却总是不能找到恰如其分的表述方法。当我读到冯顺志的文字后，我只想大声宣布：“这就是我想要说的！”

    虽然，《抛离喧嚣》是我最喜爱的文字。然而，在作者的散文中，最不可忽略的，却是一份厚重的历史沉淀。

    历史如一条浩瀚的江河，奔腾不息。江河上每一朵浪花的溅起，醒目地一路奔腾，给人类社会带来鲜活的动力；朵朵富有时代文明意味的浪花，便是那个时代的文化象征。而沉闷在河底的边缘化了的“文化暗涌”往往被溅起的浪花所淹没；底处的暗涌无法发出它最深沉的颤音。就如一座美丽城市，人们会常常忽略了路边的修枝剪叶者，满园春色，骄艳美丽者总被率先吸引……（《历史的暗涌》）

    湛庐书院的千古悲风，在作者的笔下，得到了全新的演绎。作为一名才学浅薄的女流，读到这些文字，不敢再枉加评论，只是无端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爱情与童真，是现代散文的永恒主题。在作者的文集中，我却读到了一种异样的韵味。所有这些文字，最令我触动的是《那是一颗微弱的流星》——一篇记载童年时早夭女伴的文字。

    在我的书桌案前，始终摆着一幅四寸大的像框，照片上的背景是五棵粗壮、上百岁的大樟树，树丛中央偎依着两个莫约十岁左右天真灿烂的孩童；一个是男孩，另一个是女孩，女孩是我的邻居叫端端，那男孩便是我。像框旁安放着端端的“女儿”——布娃娃。

…………………………………………

    噩梦早巳过去，可如今我仍没有打听到端端的下落，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早巳离开人世间，然而无论端端是活着还是死去，我定要带着她的“女儿”布娃娃去寻找她——寻找我和她飘逝了的童年的梦。

    是爱情，还是童真？当我读完这篇文字后，我失语了，继之而起的是心灵微微的刺痛、乃至抽搐……

    是什么令你拥有如此动人的文字！是什么令你拥有如此的才气！其实，他的散文，已作出了回答。

    事实证明文学是条“贼船”。

真正陷入“赃船”的无论如何是上不了岸的，你不是湮没在汪洋大海便是永无尽期地孤独漂泊，绝无可能有彼岸的到来。
    也许真的有海市蜃楼，都说“贼船”是一种精神苦役，为什么竟有恁多人愿意上当，而且都是如此的一如既往——虔诚、执著、投入，即便葬身于汪洋也无怨无悔。

    是的，如果文学是一条贼船，那么你就是那义无返顾的弄潮儿！然而，冯顺志，你不是孤独的，因为有我，以及无数前赴后继的文学爱好者们，与你风雨同舟，一起乘风破浪，直至心灵的彼岸。

                                                      2007年9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