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　娟(11)

周海亮

于《芳草》2015年第8期下 

11

　　虽然小蝶什么也没有问，原皓还是告诉她，昨夜，他实在不忍离开婵娟。

    我们只是……静静地喝茶，我拥抱了她……

　　这没有关系。小蝶甩甩头发，说，不过，我好像突然对咱们的未来开始怀疑。

　　原皓笑笑，轻揽了小蝶的肩膀。走吧！他说，大有和妈还在等着。

　　大有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小蝶始终紧握着原皓的手。她猜原皓也许会找借口给婵娟打个电话，但是原皓一直坐在她的身边，一秒钟也没有离开。

　　他们来到机场，婵娟没有出现。

　　大有开车离开，婵娟没有出现。

　　他们进到候机大厅，婵娟没有出现。

　　他们过了安检，来到登记口。原皓开始回头。

　　他没有看到婵娟……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醒，原皓和小蝶的前面，排起长队……

　　没有婵娟……

　　与此同时，婵娟来到火车站广场，进到候车室，排队，检票，走上站台……

　　她一次次回头，她看不到原皓……

　　她登上火车。她趴上窗户。她的脸被窗玻璃挤得扁平……

　　她没有看到原皓。

　　火车开始启动，婵娟用拳头捂住嘴巴……

　　她在无声地号啕。

　　火车，汽车，蹦蹦车，婵娟终进入七彩山。其实本可以不坐火车——连婵娟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将去七彩山的路程，抻得如此之长。

　　此时已是夜间，皓月当空，林野浩荡。颠簸的山路上，婵娟忆起原皓的摩托车，忆起原皓的口琴，忆起原皓的帐篷，T恤，牛仔裤，香烟，坏笑，叹息……她忆起有关原皓的一切，但似乎突然之间，她忆不起原皓的模样……

　　仿佛，三十年时光，转瞬而过。

　　婵娟知道，一段时光终于过去，一段时光终于开始。

　　下车步行，转过一条山路，饮料厂近在咫尺。

　　突然她顿住脚。然后，她抬头。

　　她见到了原皓。

　　原皓坐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吹起口琴。旁边，打开的首饰盒里，一枚月亮造型的小巧的钻戒。熟悉的旋律在山林间缓缓流淌，树叶飘零，月亮隐进云层……

　　婵娟笑了，哭了，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