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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中篇,几个开头

(2010-08-24 17:2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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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小说或者有关小说

…………近来,中篇,几个开头…………

醉花阴

周海亮

 

 

  那天莉哒穿一条草绿色的吊带裙,小巧迷人的锁骨磷光闪闪。她歪起头来笑,笑声清脆如一串珠子。她嘴唇挺厚,下巴很翘,鼻子稍有些塌。她是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孩,她万种风情,我当然要勾引她。

  那天我喝高了,老荒趁机将一碗全羊汤泼上我的胸前。石榴打来电话,说,有个美女粉丝想见你。我说过夜还是包月?她骂我一句,说,你爱来不来。我听到那边响起“咯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那笑声显然不属于石榴。

  我和老荒赶到的时候,莉哒正无所事事地点起第二根香烟。她不是将烟叼在嘴里而是咬在嘴里的,烟雾中,她微微上翘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小的可爱阴影。她像一个活动的瓷娃娃,额头光洁,眼神清澈。她朝我笑,身子往里缩缩,恰到好处地给我腾出一个位置。我浑身膻气地挤坐在她身边,我想我给她的第一印象也许是一只喝醉的羔羊。那是小城最具伪风情的酒吧,石榴给我们点了调成七层的鸡尾酒,我们坐在塑料紫荆簇拥的秋千上,轻轻地荡,轻轻地荡。我不知道当时的背景音乐是《秋日的私语》还是《水边的阿狄丽娜》,我总是分不清这两首曲子,就像我总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拥有过莉哒。

  石榴的介绍极其马虎。她说,这是莉哒,这是海亮,这是老荒,就再也不肯说话。她摸到莉哒的香烟,弹出一支,指尖间装模作样地夹着,粗短的手指与纤细的香烟极不协调。后来她试图喝掉七彩鸡尾酒的最底一层,却没有成功。

  昨天石榴留我过夜,她让我极度疯狂。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她的耳朵薄如蝉翼。她像一只粉红色的螳螂仰躺在同样粉红色的大床的边沿,她允许、暗示甚至鼓励我做出各种各样不堪入目的下流举动。床头柜上躺着我薄薄的诗集,封面上的我装模作样地捂住嘴巴,一双眼睛大而无神。石榴说她喜欢我的眼睛,淡黄色的眼睛,像玉,像玉米,像玉米粒,水色成足,深不见底。她喜欢吻我的眼睛,她说她真想跳进去洗个澡。她将身体扭曲,变形,打开,收拢……她像蛇,像蛙,像毒蝎,像柔软的河蚌……在床上,她是我永远的玩偶。

  ……

  ……

  ……

 

周海亮

 

  常常梦回故乡。风扫过地面,黄沙起。黄沙抽成丝线,搓成绳鞭,织成帷幕,筑起高墙,轰隆隆往前推进,所经之处,动地惊天。黄沙里藏了鸡蛋大小的石头,石头旋转,滚动,蹦跳,滑翔,瞅准目标,狠狠砸上去。故乡伤痕累累,百孔千疮。故乡令我恐惧,恐惧到不敢回忆,不敢谈及。却有梦。所有有关故乡的梦都是灰白色的,土黄色的,暗黄色的,橘红色的,黑色的。尘烟,沙土,瓦砾,石头,被掩埋的灌木,刮上天的庄稼,东倒西歪的土墙,奄奄一息的烟囱,干渴而死的蜥蜴,诡异邪恶的太阳。黄沙埋了牲畜,埋了灯火,埋了父辈又埋了明天。粗砺的日子弥天漫地,随手一抓,便是一把滚烫的黄沙。你攥,使劲攥,攥不出水来。

  我对故乡充满仇恨,对父亲充满仇恨。故乡像一条风干的腹蛇,两手对搓,抖落一把灰烬,散去一团烟尘。

  二十岁我离开故乡,再也没有回去。之前我没有喝过一滴清澈的水,没有见过一滴清澈的水——包括梦里。梦里的水低调内敛,小心翼翼,泛起土黄,生起红锈,不大的一洼,或者不满的一碗。我的两腿和两唇无限将水接近,接近,接近,接近,接近,水就不见了。我醒来,肺页里燃起炭火,喉咙里拉起风箱。我像一只脱水的鳄鱼般爬出土屋,黄沙遮天蔽日。不远处的父亲正在栽下一棵水滴形状的小树,树摇摇晃晃,父亲摇摇晃晃。一颗砂粒击中树干,“铮”一声响,火星迸射。

  所以对大学,我在意的不是专业和学校,而是那里有没有水。清澈的水。水嫩的水滑的水灵的水。随处可见的水。我迷恋所有的江河湖海,我认为有水的地方必然美若天堂。仍然记得第一次看见下雨的情景,我无法相信水就那样慷慨地从天上倒下来,我惊诧,激动,恐惧,震撼,浑身发抖。那是我上大学的第一个星期天,阳历九月十二号,阴历八月初五,白露第五天,适动土,忌出行。我脱光衣服冲上阳台,像水蛇那样匍匐前进,像青蛙那样上蹿下跳,像水蛭那样耸动身体,像螃蟹那样横行霸道。我赤裸的身体仿若红锦鲤一般赤红,一张一合的巨大嘴巴里灌满混浊的积水。我不知道女生宿舍的窗子后面藏着两只好奇的眼睛,眼睛毛茸茸雾蒙蒙,如同晨霭里的两粒毛丹。后来她成为我的妻子,这与她雾蒙蒙的眼睛绝对有关。她叫淼,听起来就水势浩大,碧波万顷。

  每天我至少洗两次澡,早晨一次,晚上一次。我认为洗澡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其欢愉程度远远超过男欢女爱。打开篷头,让水遍洒我身,或者躺进浴缸,让水将我包融——我闭上眼睛,肌肤一点一点品尝到水的甜。水抚过身体,遇到凸凹不平的地方,便会轻轻一弹,灵巧一闪——就像女人——篷头下是这样,浴缸里也是这样。水是有生命的。它娇美,纯净,婀娜,妩媚,香簟爽眠,幽韵撩人。水有手,有指尖;水有舌,有舌尖;水有触觉,有听觉,有喜怒,有哀乐。水将我抚摸,亲吻,弹击,挑逗,从胸膛,到小腹,到臀部,终达我脏肮污秽的私处。在所有的水的面前,我都会难堪,都会自卑——我认为所有的水都是雌性的。确切说,所有的水,都是女人。

  ……

  ……

  ……

 

大 水

周海亮

 

  水悬挂空中,时奔腾,时静止。奔腾时它是一头大到无边的怪兽,翻滚,咆哮,疯狂撕咬着摇摇欲坠的大坝;静止时它是一块大到无边的黄玉,温润,柔软,仔细看,仿佛可以进入它无尽的深处。鱼跃出,飞向大坝,阳光里闪现一线银亮的肚腹。它滑至父亲近前,虔诚地亲吻了父亲湿漉漉的胸膛。父亲轻弹鱼鳃,鱼瞬间温顺老实,父亲提鱼回家,轻松得像在炕间拾起他的布鞋。父亲长着红色的眼睛、鱼鳞状的皮肤和剪刀似的两腿,父亲就像一条金红的鲤鱼。

  父亲说他是鲤鱼精。他是鲤鱼精,我奶奶也是鲤鱼精——我们是鲤精世家。

  我奶奶身世蹊跷。

  我爷爷寻到这片富庶之地。他夸父般一路奔袭,来到这里。土坝“G”形环绕,之间,一片芦苇丛生紫气氤氲的沼泽。爷爷不想安营扎寨,他爬上大坝休息,就见到我奶奶。奶奶周身赤红,仰着美丽的脑袋,抻着细长的脖子,劈波斩浪,泅水而来。奶奶似乎游了很久,爷爷说那时的奶奶甚至有了脱水的迹象。爷爷用一根竹竿将一丝不挂的奶奶打捞上坝,奶奶仰躺在苍白的阳光里,健康动人的私处闪烁出金灿灿红彤彤的神秘光彩。爷爷说奶奶就像一尾美丽硕大的红鲤,身体深处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红鲤的迷人气息。奶奶躺了很久,慢慢爬起来,眯着眼,盯紧爷爷,说,想不想要个女人?声音如同微风,拂痒爷爷耳台。夜里狂风大作,大雨滂沱,爷爷奶奶在沼泽地里尽情交欢,压死无数蝌蚪和泥鳅。长腿毛蟹们躲在不远处,好奇并且悚异地瞅着这对快活的男女,又将各自的窝,打得又窄又深。

  没有用。奶奶总会将它们轻易抠出,煮了吃,炸了吃,酿成又香又甜的蟹酱。奶奶的胳膊既软且细,手指尖长,指甲呈现一种美妙的淡红。她指挥爷爷在沼泽地里填石块,填砂子,填酥岩,填红土,填黄土,填黑土,打夯,砌地基,起院墙,垒土炕,上房梁,盖起看似一碰就倒实则坚不可摧的土屋。他们将土屋周围的湿地改造成旱田,种上苞米,种上高梁,种上大豆和花生,地瓜和南瓜。赤身裸体的奶奶轻倚柴门,为爷爷熬出一锅又一锅乳白色的鲫鱼汤。她的身子粉嫩耀眼,她的笑容灿烂勾人,爷爷说看到她,两睛就直了,两腿就软了。爷爷说跟她睡一次觉,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剁去四肢再砍掉脑袋,也值。

  奶奶永远不会晒黑。阳光里劳作一天,回来,只需一个晚上,皮肤就会再一次光滑白嫩,几近透明。奶奶喜欢将她的身体暴露在阳光和水汽里——赤裸的她让鱼儿忘记游动,让鸟儿忘记飞翔,让南瓜花开得更旺,让芝麻籽又大又香——最近的村子远在七十里以外,沼泽是爷爷奶奶的私家天堂。干得热了,爷爷站上田梗,脱光衣服,喉咙里喊出一串含糊不清的调子。他的嗓子如同粗砺的砂纸,却能将所有粗砺打磨出绸缎般光滑细腻的质地。调子绕“G”字形大坝旋转,一点一点爬上天空,竟有了玉米般黄橙橙的颜色和鸟儿般软绵绵的羽毛,声音低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又掉落下来,如同砂粒,砸得玉米棵子哗铃铃响。爷爷的后背滚起豆粒大小的汗珠,凸起的方形或者菱形的肌肉让身边的奶奶心动气颤。爷爷唱着歌,镢头上下纷飞,玉米棵子齐刷刷倒下一片。粗大英俊的阳具在爷爷胯间有节奏地摇摆跳跃,无比忠实地跟随了调子的节奏。突然歌声停止,爷爷扔下镢头,转身,一把将火辣辣的奶奶掰倒,奶奶便呻吟起来,声音就像鹞子,一下子蹿上天空,飘得又高又远,再也不见踪影。奶奶的身子湿润腻滑,奶奶的身子深处湿润腻滑,很多时,爷爷会固执地认为在他身下扭动的其实是一条美丽修长的滴落着泫泫水珠的长成女人形状的红鲤。爷爷从奶奶身上起来,并不急拾起镢头,他擦一把汗,去旁边的水洼里提起早就放好的蟹笼,那里面,必挤满呆头呆脑的长腿毛蟹。爷爷的蟹笼从来不放诱饵,他说蟹们会挤过来看热闹呢!爷爷的笑声宛若洪钟,当当当响成一片,蟹们惊惧地挤成一团,毛腿掩住眼睛。——爷爷的话应该是有道理的,这样一片荒蛮之地,也许除了爷爷奶奶,蟹们从未见过人类,更从未见过属于人类的一男一女躺在刚刚收过的弥散着发酵后的酱香的松软的或者板结的黏土地上云雨。爷爷奶奶就像猿人一样在沼泽地里劳作和交欢,粗犷豪迈,极富质感。他们男耕女织,男欢女爱,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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