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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猾的老瓦(二)

(2007-09-02 20: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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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小说或者有关小说
   第二天老瓦把昨天的经历跟饶美丽说了,饶美丽乐不可支,“打击你一下也好。省得你不知天高地厚。”老瓦说:“我没有不知天高地厚。我有资格不知天高地厚吗?这一辈子能写出二十个让自己满意的字,就行了。”韩玲一边拖着地板一边说:“也太少了吧?”老瓦说:“不少。一首律诗。”饶美丽说:“看看,连说话都抄袭名人的,你还怎么进步?不过老瓦,你倒真犯不着跟编辑较真。他虽然虚伪,但诗歌并不虚伪,文学并不虚伪,你的追求也并不虚伪。将来你诺贝尔了,他还不争着抢着跟你握手?”老瓦冲韩玲摊开手,说:“看看,连一个诗盲都有如此偏执的诺贝尔情结,中国文学哪里还有希望?”饶美丽捏了拳,冲老瓦打过来。老瓦笑着躲过,又故意大声说:“你脑门上的大紫包是怎么回事?”饶美丽又捏着拳头打过来,老瓦“哇哇”怪叫着躲进书房将门反锁。昨天的不快,一扫而光。

  从老瓦开始写诗,就不再陪饶美丽看没滋没味的韩剧。他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诗或者读书。韩玲常常推门进来,给他端一杯菊花胖大海茶或者一杯热牛奶。韩玲说胖大海清肺,你烟抽得太多了。韩玲说牛奶补充营养,天天这么熬哪行?韩玲把茶或者牛奶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走,绝不肯多呆一分钟。仅仅有一次,韩玲站在老瓦身后,瞟一眼他刚刚写的诗,然后伸出手,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说:“好像这是个错别字吧?”老瓦问:“哪个?”韩玲就往前靠了靠身子,又给他指一遍。她坚挺饱满的小胸脯碰触到老瓦的后背,让老瓦的心里“唿噔”一声响。那时饶美丽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眼泪汪汪地和连续剧里的韩国人同呼吸共命运。

  第二天一整天,老瓦都有些心神不宁。傍晚回家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无耻。饶美丽那样善解人意,韩玲那样善良清纯,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些莫名其妙的龌龊想法?他想,就算真的“才子佳人”,那“佳人”也肯定是饶美丽而不是韩玲。再说,公共汽车上韩玲的表现,让他坚信韩玲不是那种异想天开的女孩。

  可是几天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一次重演。那时已经很晚,饶美丽在卧室里打着响亮的鼾。老瓦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读一本诗人的自传。突然韩玲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半闭着眼睛去洗手间。她穿着很土气的睡衣,可是老瓦知道,那里面的内容肯定娇嫩鲜艳。韩玲从洗手间出来,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给老瓦泡了一杯胖大海茶,搁到茶几上,然后轻轻地对老瓦说:“这么晚了,快休息吧!”老瓦点点头,说:“马上。”眼睛盯着冒热气的茶杯,不敢往上看。韩玲问老瓦:“看的什么书?”老瓦就把书递给韩玲。韩玲看一眼封面,再递还给老瓦。“快睡吧!”她说。她雪白的胳膊从睡衣里滑出来,灯光下晃得老瓦发晕。老瓦站起来,伸一个懒腰,韩玲就从他身后挤过去。睡衣很单薄,两个小拳头般的乳房自左而右从老瓦的后背滑过,让老瓦感觉到韩玲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质地。那种感觉舒坦并且奇妙,让老瓦长久回味。

  老瓦希望这并非韩玲的刻意。可是事情似乎有些蹊跷。老瓦的前面是茶几,后面是沙发,前面远比后面宽敞。韩玲为什么偏要从他的身后挤过去呢?从身后挤过去,生活似乎有了“诗意”。

  星期天,老瓦一家的固定消遣仍然是市区动物园一日游。那天他们看过狗熊、猴子、骆驼、锦鸡、狼和松鼠,时间已近中午。小瓦兴致不减,嚷着还要看白天鹅。天鹅湖在后山,需要爬很长一段石阶。老瓦有些累,就商量小瓦能不能以后再去。小瓦不高兴了,挂在老瓦身上打起秋千。饶美丽说:“你就陪他去看看呗,上个周,咱们就没去看那个天鹅湖。”老瓦说:“有什么好看的?一湾臭水,两只比鸭子还丑的野鹅……再说我还想去书店买两本书呢。”饶美丽听说老瓦要买书,就帮老瓦哄起小瓦。“让你爸买书去吧!”饶美丽说,“我陪你去看白天鹅。”老瓦高兴地说:“那你陪他去看吧。买了书我直接回家。”饶美丽说:“行。”老瓦说:“你们也早点回去。”饶美丽说:“我们早着呢。看完天鹅,再去游乐场转转。起码也得呆到下午四五点。”老瓦说:“那我走了。你们小心点。”饶美丽不耐烦地说:“快走吧!怎么婆婆妈妈的?”

  老瓦去了书店,没找到他要买的书。他站在书架前胡乱地翻,突然想起一句诗。虽然只有一句,但老瓦认为这一句绝对属于神来之笔。老瓦匆匆买下另一本书,又打一辆出租车急急地回了家,钻进书房里把那句诗写下来。他盯着那句诗看,越看越兴奋,越看越得意,简直有了“镜中人好美”的超级自恋境界。韩玲在洗手间里洗衣服,沾着满手泡沫,热得满脸通红。老瓦大声喊:“韩玲!韩玲!”韩玲从洗手间出来,连脸蛋上都沾着泡沫。老瓦把诗稿递给韩玲,说:“看看怎么样?”韩玲不能接,就把脑袋凑过来。她的脑袋几乎搭在老瓦的肩膀上,老瓦闻到一股甜甜的气息。她看了一遍,扭头对老瓦说:“中!”她的嘴唇几乎碰触到老瓦的嘴唇,她额头上的一颗粉刺红得耀眼。老瓦有些慌乱,他问:“不用再改改了?”声音不大,胆怯,那声音从肚脐眼儿发出来。韩玲低头再看一遍,抬起头,近在咫尺地对老瓦说:“我看不用了。”老瓦的肩膀一直扛着韩玲的脑袋,韩玲说话时吹着气,让老瓦鼻子发痒。她暖哄哄的身子紧紧地靠着老瓦的后背,温度传给老瓦,老瓦的身体立即沸腾。老瓦从书桌上拿起抹布,让韩玲擦擦手,韩玲隔着老瓦的身体去接抹布,没接住,抹布掉到地上。这时老瓦突然转过身,抱紧了韩玲。老瓦的嘴就像一个巨大的吸力强劲的风洞,韩玲的两瓣红嘴唇飘啊飘啊,做着无奈且不堪一击的抵抗和挣扎。韩玲沾了泡沫的两手往上举着,像是缴械投降的姿态。她的身体后倾,曲线更加明显。韩玲轻轻地说:“放手。”老瓦没有放手,反而把韩玲抱得更紧。韩玲再说:“快放手。”眼睛就闭上了,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她的配合反而让老瓦无所适从,老瓦抱着韩玲,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韩玲的身体越来越烫,老瓦似乎抱着一块炽热的炭;可是老瓦又不想放手,就让韩玲烫着他,直到把胸口烙出水泡。韩玲的舌头又细又尖,一收一缩速度很快,就像蛇的信子,一会儿就在老瓦的血喷大口里占据了上风。老瓦轻轻吐出她的舌头,抬起头,盯着她低垂的眉眼。韩玲说:“快放手。”老瓦吻了吻她的眼睛,将她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即将把持不住的老瓦不忘问韩玲一句“你爱我吗?”韩玲轻轻地说:“不爱。” ——既然不爱,老瓦就放心了。这说明韩玲不会对老瓦和老瓦的家庭造成任何威胁,他们只是让生活“诗意”一些罢了。

  老瓦解着韩玲的扣子,心里想,怎么能这样无耻呢?又想,仅此一次吧。又想,可是饶美丽对自己那么好。又想,他和韩玲对饶美丽也不错啊。又想,当成一次桃花运吧。又想,兔子不吃窝边草啊。又想,吃一口又有何妨呢?又想,假如还想吃第二口第三口呢?又想,去他娘的,管不了这么多了。这时他已经解到最后一粒扣子,韩玲倒在沙发上,身子软得像一朵搁浅的海哲。她闭着眼睛,面色潮红。她说:“快放手。”

  老瓦就放手了。他不能不放手。——饶美丽在客厅墙上的镜子里出现,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饶美丽在门口呆了足有半分钟,然后冲进卧室。卧室里很快传出撕心裂肺的号嚎,那声音如同在卧室里同时屠宰着一万只母狼。韩玲趁机穿好衣服逃走,慌乱中她扣错一粒扣子,样子非常可怜和惊恐。似乎她在门前的台阶上绊了一跤,老瓦在她逃走的几秒钟以后听到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老瓦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烟,却总也点不着火。好几次他想去卧室看看饶美丽,劝她不要再哭,可是最终他还是呆在沙发上没有动。跟她说什么呢?他和韩玲都现场直播了,还能说什么呢?

  现在老瓦只希望饶美丽能够坚强些。坚强些,别被他自私的没有成功的风流韵事所击倒。等她闹上几天,消了气,一切就都过去了,他们继续过平静安逸的日子。可是一惯坚强的饶美丽这次却表现得极其脆弱,在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开始了对老瓦的血泪控诉。

  “怪不得!”饶美丽抹着烂杏一样的眼睛说,“怪不得!早知道你们两个眉来眼去没有好事!早知道当初你在大街上就看上她了!还弄到家里来!还美其名曰当保姆!光明正大的一妻一妾啊!怪不得还写诗!还《爱情》!还《欲望》!全都是放狗屁!是韩玲这个小妖精把你刺激得开始写诗了吧?是爱情把你刺激得开始写诗了吧?是欲望把你刺激得开始写诗了吧?写诗的目的,是想找个借口和她一起跑出去鬼混吧?还一起去听什么讲座?还装模作样地讨论诗歌?啊呸!看你伪装得多深啊!看你多狡猾啊!晚上只要你呆在书房,她就起床给你倒茶,还拿身子又拱又蹭的,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了你们多少改过自新的机会啊!从她来到咱家以后,你就总找借口不去动物园。你为什么不想去动物园?还不是想留在家里和她鬼混?我说把她留在家里,看看你那个不乐意的样子!怎么着?分开这一会儿就思念得受不了?还去书店买书?买本书还用打出租车?好你个老瓦,我连贵一点的洗发水都舍不得用,你倒好,为了和小保姆鬼混,竟舍得打车!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傻子?说啊!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傻子?你说你多狡猾啊老瓦!你把这一切安排得多么天衣无缝啊老瓦!你是不是以为天底下数你最聪明?还诗人?啊呸!狗屁!你去找你的小妖精韩玲吧!你去找你的爱情和欲望吧!你别和我过了!你和你的小妖精从此朝朝他娘的暮暮吧!”

  老瓦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觉得饶美丽的这番话实在粗鲁。事实上在昨天之前,他从来就没有动过跟韩玲“诗意”的心思,更别提什么“朝朝暮暮”。可是现在他不敢说话,他怕一句话没说好,又引来饶美丽新一轮的眼泪横飞。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是自己的错,既然是自己的错,就该有个认错的样子。他想等饶美丽平静了,一切也就过去了。他削好一个苹果,递给饶美丽。“吃个苹果清清嗓子,”老瓦嘻皮笑脸地笑,“一会儿再批斗。”饶美丽抡起巨掌将苹果打飞。“啊呸!”她指着老瓦的鼻子,“他娘的我要离婚!”

  似乎饶美丽真下了离婚的决心。她把小瓦送到乡下,将被褥搬到单位。晚上她就睡在办公室里,任凭老瓦把门敲得震天响,硬是不给开门。老瓦没有办法,只好找到饶美丽的女同事帮他说合。女同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瓦笑着说:“就是一个误会。”“误会?”女同事横眉冷对,“你把人家小保姆的衣服都脱了,还误会?”老瓦陪着笑脸说:“原来你都知道了。”女同事不齿地说:“谁不知道啊!大诗人老瓦找借口把老婆支出去,然后在家里脱小保姆的衣服。不是我批评你老瓦,你要脱女孩的衣服,就去外面脱,找饶姐不认识的女孩脱,你脱小保姆的衣服干嘛?饶姐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啊!你一直在欺骗饶姐,你丧尽天良啊!”老瓦说:“反正是我错了,反正这件事已经发生了……现在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你去帮我说说。”女同事立刻圆瞪二目:“说说?你都陈世美了,还有再说的必要吗?难道还要我把饶姐往火坑里推?我可不管。”

  可是善良的女同事最终还是把饶美丽劝回了家。是个星期天,女同事继续对老瓦进行着批评和教育,老瓦和饶美丽隔着一个茶几,表情都很平静。女同事问老瓦:“真是第一次?”老瓦说:“第一次。那天是我一时冲动。”女同事说:“以前真没有动她的心思?”老瓦说:“天地良心。”女同事就清清嗓子说:“既然这样,我宣布,这件事先这样过去。以后,就看你老瓦的表现了。”老瓦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三个人都不去开门,门铃却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后来女同事不得不站起身去开门,老瓦和饶美丽于是再一次见到了韩玲。

  韩玲站在门口,脸上完全不见了昔日的光彩。她可怜巴巴地对屋子里的三个人说:“我来拿自己的东西。”饶美丽盯着韩玲看了半天,说:“你自己去收拾吧!”韩玲就进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收拾起她的东西。东西不多,她把它们装进一个崭新的旅行袋,背在肩上,走出房间。她站在客厅对饶美丽,说:“对不起了姐。”饶美丽不理她,眼睛看着门外。韩玲却不走,仍然站在饶美丽面前。饶美丽不得不回过头来,冷冷地问她:“还有事?”韩玲说:“我想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刚好三十天,四百块钱。”

  饶美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做梦都想不到韩玲在这种时候还敢提出这种要求。她按住想站起来的老瓦,对韩玲说:“我知道你和老瓦早有那种事。只要你承认了,我就把钱给你。一分都会不少。”韩玲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老瓦对饶美丽说:“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饶美丽轻蔑地看老瓦一眼,说:“你心虚了?”又看看韩玲,“是不是很多次了?”

  韩玲的话让老瓦终生难忘。她痛苦地思考了十几秒钟以后,斩钉截铁地对饶美丽说:“是。”

  饶美丽手里的钱炮弹一样射向韩玲。四张百元大钞摞起又对折,在韩玲面前像烟花一样突然绽放。韩玲伸出两只手,杂耍演员般将空中的四张钞票全部擒获,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下了楼。那一刻老瓦想起韩玲在街上抱着一个男人的腿死不撒手的情景,他觉得那一切突然很不真实,恍若隔世。

  客厅里的饶美丽,再一次发出一万只母狼同时嚎叫的声音。

  婚到底还是离了。小瓦归了饶美丽,房子归了老瓦。那天的饶美丽悲痛万分,她说本来她打算就此饶恕老瓦,可是老瓦直到最后一刻都在骗他。“你多狡猾啊老瓦!还第一次?还以前没动心思?全他娘放狗屁!”到最后老瓦根本不想去辨解。他想辨解有什么用呢?韩玲都“招”了,他一个人辨解有什么用呢?早知这样,还不如早早把她办了,好歹也落个罪有应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呢?

  老瓦重新变回单身,当然很不习惯。他照常上班下班,只是下班以前,再也不肯推开窗子使劲扇动自己的鼻子了。他说什么味也嗅不着了,厨房里现在只有自来水。同事开玩笑说:“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三妃都不换吗?怎么一个妃就扛不住了?”老瓦立刻无限忧伤无比愤怒地瞪同事一眼,同事就再不敢多嘴。回家后老瓦就钻进书房抽烟,诗也没有心思去写。编辑很长时间不见老瓦投来稿子,感到奇怪,就打电话去问。老瓦告诉他们现在没有心情写,编辑顺口问一句怎么没有心情,老瓦就把这档子事减去主要细节跟他们说了。放下电话老瓦就开始后悔,他想他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呢?

  几个月过去,老瓦发现一个奇怪并且严重的问题:似乎他并不怎么想饶美丽,反倒是对韩玲的思念愈来愈深。老瓦被自己的心理状态吓傻了。他想怎么回事呢?难道真像饶美丽说的那样“很久以前就爱上韩玲”了?可是在这之前,他对饶美丽,对爱情,对婚姻,对家庭,明明是心无旁鹜啊!他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真的在很久以前就爱上了韩玲,只不过他没有发觉罢了。不错,他的确是个“狡猾的老瓦”,不然的话,一向胆小怕事的他怎么会在街上冲向一位男人并且掰开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孩的手?不然的话,连汉字都识不全的他怎么会突然爱上写诗并且发表的头一首诗就叫做《欲望》?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带上韩玲去听所谓的诗歌理论讲座?不然的话,韩玲对他最轻微的碰触怎么会令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在逛动物园的中途突然跑回家并且解开韩玲的扣子?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不想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饶美丽而是发疯般地思念他的小保姆韩玲?现在老瓦确定自己爱上了韩玲,更确定自己其实很早就爱上了韩玲。自从韩玲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他的所有想法和所有创作都与韩玲有关。的确,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是“狡猾的老瓦”。

  想明白以后,老瓦对韩玲的思念更是一天甚过一天,最后竟到了寝食不安的地步。终于他下决心找韩玲回来,正正经经地向她倾诉衷肠。可是人海茫茫,怎么找她呢?倒是有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不过韩玲说她至少有五六年没有回老家,寄信给她,她不可能收到。电视寻人?晚报寻人?电台寻人?韩玲几乎从不看电视和报纸,更不听收音机。再说万一她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自己的这些努力岂不是全都毫无用处?老瓦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终于有了主意。他重新坐到书桌边,奋笔疾书,一首诗一气呵成。是一首藏头诗,他把这首诗当成投稿,寄给了杂志社。他认为这首诗写得真是不错,肯定能够得以发表。这样,当韩玲从每期必买的这本杂志上看到他老瓦的名子,再一读诗,就什么都明白了,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朝朝暮暮,才子佳人,老瓦在被窝笑岔了气。

  老瓦的挂号信在碾转几天之后,终于放上杂志社某位编辑的案头。编辑将信拆开,展开诗稿,粗看一遍,皱皱眉说:“这老瓦的风格怎么有点‘野兽派’了?”再细看一遍,乐了。他用红色的圆珠笔在每一行的头一个字上画一个圈儿,然后招呼大家过来。“快来看,”他大声对他的同事们说,“我们的老瓦写起藏头诗啦——快、回、来、吧、韩、玲、老、瓦、已、离、婚、老、瓦、想、你,哈哈哈哈哈!”轮到他们笑岔了气。笑了一会儿,这位编辑又突然严肃起来。 “老瓦想用这首诗,既表达自己的思念之苦,又赚取一笔稿费,还不花一分钱在咱们这种大刊上登寻人启事,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以前没看出来,这个老瓦,真够狡猾啊!”

  诗稿被揉成团,划一条很短的弧线,落进屋角的废纸篓……(本文已发《特区文学》2007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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