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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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南方小城M。
天空挂满了铅色的云幔,一层层堆积起来,向东北方向急速移动。
一阵狂风吹过,街道上的人们以为就要落大雨,纷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还不时望望天空。这片天空看上去就像一个得了疾病的人脸上布满了死气沉沉的灰。不由得让人感到心悸,这样的天空像突然失血的生命,枯萎的花瓣,时刻会伸出一双巨大的手,随时随地抓住你的手脚不让你走,甚至停止你的呼吸。
城市里该安静的已经安静,不该安静的始终在追根究底。
一辆蓝色的警车呼啸而过,停靠在三巴仔横街。车上走下两名警员,向新慈大廈走去。
司警敲响了新慈大廈管理处的门。管理员站起来应门。
“男死者最近跟哪些人来往?平时住在这里的情况是怎样的?”司警问道。
“郑先生和一个年轻女子住在这里,房子是租的。最近好长时间不见他了,谁知道他死了。”管理员继续说着。
“他平时也不跟人来往,你知道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不过呢,街坊觉得他们好古怪,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两个是父女关系,可谁知道原来是夫妻,这样的事情真的讲都无人相信啊!”
“有没有听到他们吵架什么的?我是说事发之前,就是上两周左右。”司警又问道。
“好似没有,不过十天前的一晚,听到隔离屋是有狗只狂吠,我们当然没想到会有人自杀。那个男的是做保安员的,整整六十五岁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化的,你说是吧。女的呢只有二十六岁,是做清洁工的。她姓周,人都挺好,平时也很安分守己。”
“唉!不过实在没有人会想得到,他们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双双自杀。”管理员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司警递上一张卡片,离开了这里。
大厦管理处的阿叔想起昨天的一幕景象,心里还兀自觉得毛骨悚然。
这里向来很平静,生活像水一样波澜不惊,平缓地向低处流去。人,特别是年轻人总想生活得好一点。在时代急剧变化,消费指数不断上升的情况下,为了生活得好点,有的在赌场上班,有的找多几份工开夜班。对某些人来说,惟有这样才能补平生活的开支和支付房屋按揭。这样的生活活得很累,但有爱,有家庭的幸福,这一切倒也是值得的。
人都是被逼着或诱惑着才迈出下一个人生的脚步或走向下一站。不过奇怪的是郑先生一大把年纪,又无儿无女。身旁还有娇妻相伴,又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这个问题不但困扰着新慈大厦管理员,也更困扰着接手调查这个案子的司警。
档案上记录着:男死者姓郑,名XX,65岁,为某公司保安员。女死者姓周,名XX,26岁,在清洁公司上班。两人同时被发现于事发现场新慈大厦某地铺上的阁楼内。发现时已经死去一周以上,尸体中度腐烂且发臭。是该户业主前来查看并发现之后报案。事发单位睡床上躺着两具尸体,表面看衣着完整。现场单位门窗已被用粘胶带封闭,有一割破胶喉的石油气罐,气体已全部外泄。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没有发现遗书。现场寻获男死者仍未兑现的现金分享计划支票6000元整,估计自杀原因非经济问题。相信是有人制造毒气室自杀,死因无可疑。
司警从现场的现金分享计划支票来看,两人应该没有经济问题。现场又没发现遗书,看来这场自杀是毫无准备的,而且原因也是不能为外人知道的?难道这是情杀?
在事发前的几天,有人见到一男一女手拉着手走出新慈大厦,他们坐着巴士来到附近的“X记”咖啡室。那个地方是他们经常见面碰头的地点。
这个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她是刚来到澳门的新移民。这几年来,很多人到小城来掘金。自赌场开放以来,不少人在这里赚到盆满钵满。大量的新赌场开了出来,需要不少的新人手。她听从亲戚的劝导,也想来澳门发财,就办理了单程证来澳门与郑先生团聚。之前她并不知道这个将来做她老公的人已经有六十几岁了,这个年纪足以做她的父亲了。
因为自幼家贫,她没有读过书,只能委屈地在某公司做清洁工。
咖啡室的角落里,一张暗色大理石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人。他看上去很憔悴,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像接力赛一样不断地被点燃,又熄灭。烟雾弥漫在他和她之间。
烟蒂掐灭在水里的一刻,发出了“吱”的一声。
男人忍不住了骂道:“你跟那个老家伙来这里干什么?还是跟我回去吧,这里做人累啊,消费又高。”
“不行的,他很凶的,其实我要知道他这么大年纪我也不会来的。”她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继续说道:“他无儿无女,看起来也怪可怜的了,我在这里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他,等他下班回来了,我会回去做饭的。”女人淡然地回答。
男人摇摇头,心想她还是太软弱了。当初也是因为她的软弱和好骗,自己才跟个发廊妹搞在了一起。他消失了好几年后才回来找她。那发廊妹后来把他甩了跟别人跑了。
“你对他太好了,那我们呢?我们的将来呢?国内还有我们的孩子,我是偷渡过来的,现在在地盘做黑工,整天给工头欺负。我不久就要回去的,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男人近乎哀求地说。
“我跟他已经有半年了,在这半年里,他对我还不错。你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们母子于不顾,自己一个人去外面鬼混,也没有半点消息。”女人的意思是最明白不过了,她对他当初的行为仍然怀恨在心。
“当初是你家里人嫌我穷不同意啊,要嫁个有钱人。现在倒好,你嫁了个做保安的,而且还是个老头。这真的是太好了啊!”男人双眼发亮,通过对女人的嘲笑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了不少。
女人被刺痛了,握着茶杯的手不停地发抖,她不想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话题了。她沉默不语地看着男人身后的街道,他在她眼里几乎成了透明。但她还是个有需要的女人,她能拒绝他的思想,却拒绝不了他的身体。这种近乎变态的依赖从当初跟他同居的那天就开始了。男人的手抚摸着她的手背,她渐渐回过神来。
“过一日,我来你家里找你。”
“好吧,明天他晚上不在家,你晚点来也不怕,他要值夜班。”
新慈大厦门口,这天夜色晴朗。城市的天空看起来更像在白昼,天气很闷热,穿着单薄的衣服还是会觉得热,这种热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很有可能身体内部有个致命的炎热的核。人好像处于一个充满热蒸气的球内,你怎么也摆脱不了这种燥热。空调水从高楼滴下,正好滴在一个男人的头发上,他望了望楼上滴水的方向,口中暗暗骂了一声。他是来找周小姐的,约好了今天晚上见面。
门声响起,周小姐来应门。他一闪就走入了屋内,抱着她不停地旋转,在她脸上乱亲一通。
“咦!你急什么,慢慢来,真是不懂情调啊!”
“这么讲究干什么,那老头子回来了就不好了。快做快了,来,宝贝!”他双手抱起她走向内间,把她摔在床上,她的身体就像快要散了的零件一样在床上弹了几下。
她没有想到他还是这样急色,没有半点温柔。她心里暗嘀咕着:这个男人啊,真是死性不改。
“你轻点,别这么大力。”她抱怨着他的手正极度的不安分地乱抓,甚至抓痛了她身体的某个部位。
“不是吧,你还给我装嫩。”男人笑骂着。一低头用嘴巴堵住了她鲜艳的小嘴。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夹杂着汗味侵袭过来,她的鼻息渐渐变得沉重,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
周小姐整理了一下零乱的头发。起来照了照镜子,男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等我回去赚到了足够的钱,就带你远走高飞。那老头也吃不了你,你在这里我还放心。”
“去死吧你,你就不怕我勾佬吗?像你这样一没样子,二没钱的大街上有的是。我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周小姐恨恨的说,她觉得他不够负责。
男人却笑笑,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
两人看着电视,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盼望着早点赚够钱,能早日回国内去生活,那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你说那老头真的不回来了?那我早上走好了。”男人打了一个呵欠,看看时间已经是深夜。
“嗯,好啊!”周小姐有点喜出望外的说,平时他完事了就像贼一样的溜之大吉,今天反而相反,大概是过几天他就要回去了的关系。
“老公,睡觉吧。”她对身边的男人说。
已经有很久没喊他老公了。而现在跟她生活在一起的是真正的“老公”,一是够老,二是“公公”一样的男人。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命苦,也很无奈。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
半夜三点,郑先生返回家里。他举起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下门,没人来应门,心想老婆大概睡着了。今天他有点不适,所以值了一半夜班就请假回来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门的时候,他觉得空气里有点陌生的味道,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低头一看,一双陌生的男人皮鞋,上面还粘着地盘上的沙土。
闪电一样的念头划过他的脑中:难道她偷汉了?身体有些不自觉地发抖。
他急不可待地走到卧室。但卧室没有别人,只有周小姐一个人在,好像还在熟睡中。郑先生丈二和尚不明所以。他推醒了她。
“家里有男人来过?是不是?”
“没有啊,我睡觉呢,你别吵我。”
“哼,给我捉到你就知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郑先生狠狠地打了一下她的屁股,没好气的骂了一通。这才睡下。周小姐心里一惊。心想这死老鬼还不笨。
周小姐的男人是临急临忙从一楼阳台跳下去的,他是赤着脚跑了的。
第二天,周小姐早起去上班,她装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临走前发现了那个男人的鞋子,她连忙放进袋子里装好。她以为郑先生不知道。
郑先生起来就连忙打开了电视机。有件事情憋在心里熬了一夜。
上个月他在房间内安装了一个摄像头。这个东西是保安公司换了一批新设备后处理掉的旧东西。他觉得扔掉可惜,就拿了一个回家装在大衣柜里,柜子上有个拉手掉了一颗螺丝,里面有个夹层。这个针孔摄录机刚好就地取材,装在那个空隙里。当然这件事情是周小姐不知道的。郑先生对她并不能十分放心,他知道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不能给一个女人所需要的。自己在年轻时候曾经结过婚,但婚后没多久,老婆跟了个加拿大籍的华人跑了,那人比他有钱。
这件事情一直困扰着他,他总想找到那个女的施行报复,但一直找不到。
他在电视机遥控上按了一下AV键,一个令他意外的镜头出现在他眼前。周小姐和一个男人正在床上。耳边充斥着周小姐的呻吟和一个男人喘气的声音。他马上站起来,想要去单位找她。但又想想不能打草惊蛇,还是等她回来的好。心想我只要弄点安眠药在她的饭菜里,然后再那样就行了。他走进厨房想拿把菜刀,当然不是用来杀牛用的,他要杀比牛更强大和可怕的东西。他猛一低头,看见了石油气罐,心下想到:对了,对了,大不了一了百了,来个双料自杀。谁叫她背叛我的?
主意既定,他反而出奇地平静下来。
晚上,郑先生很难得的下厨房做好了饭菜。在每种菜里都放了大量的安眠药。他有喝酒的习惯,喜欢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喝冰凉的啤酒。
周小姐还笑着跟他说:“你今天做的菜真多,味道也很好。”
“是吗?那多吃点。吃好了我带你去外面玩。”郑先生笑着说。
“好啊,好啊,还是你对我好啊!”周小姐突然间有点内疚。但她并不知道这是最后的晚餐。也不知道外面是在这个地球以外的世界,另一个遥远的无光的世界。
她吃了两碗饭后,就觉得有点头晕,站起来跟他说:“我去躺一下,等会记得叫醒我。”
“好的。我会收拾的,你去吧。”
郑先生在门外静静地听了会儿,很快里面没有了动静,他确定她睡着了。就拿来胶布,把窗户缝粘了。接着,他拎着个石油气罐放到房间里。他很担心自杀不成功,到时候落了个脑瘫那更要连累别人。所以他绝对要做的干净利落才行。
准备就绪,他倒了杯水,吞下六颗安眠药。想了想,今天还从信箱拿了一张支票,里面是现金分享计划的6000大元。他想:真是难为政府了,这钱我今后也不需要了,就留给别人吧。
他拿出来放在地上。心里想着:让发现他的人来拿走,或者拿这钱来给他安葬。
他躺在床上,已经抵抗不了强烈的睡意。
一阵恶臭和刺鼻的气体向他冲来,他反而觉得那种气味比空气香,比空气干净。空气早已经污浊不堪,给那么多人呼吸过,有的人生来就有疾病,他本来没有,却被不幸感染了。从此他也在追求那种铜臭味道所带来的刺激和满足,但他从来没有知道怎样才能幸福,幸福不在字典里。
无色的气体裹着他走进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痛苦和沉重的负担,那里的天空不是灰色的,更不是蓝色,那里的天空是黑色,漆黑一团。其实,那里并没有人们所说的天堂,也没有天空,有的只是黑暗和冰冷。
(文/沈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