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禅寺与钱穆的文化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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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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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云南省宜良县城西的岩泉禅寺。进得山门,早已一旁等候的和尚唱了个"诺",然年给每个人脖子上挂上黄绸带,说是可以纳福。倘若家里有佛堂,拜佛后可以把黄绸带回家里,没有,就挂在寺中,让寺中僧人帮大家祈福。
盛夏季节,去云南省宜良县城西的岩泉禅寺,只见山上林木葱翠,间露绿瓦红墙。导游介绍说,这里是滇中名寺,当年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曾在此求得一签:“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后来康熙平定三藩,陈圆圆果然在此了却尘缘,皈依了佛门。 “天下第一签”也由此而来。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外出游山玩水,导游的话是最不可全信的,为了吸引人,他们捕风捉影的戏说,胡编乱侃的臆造,在大力开发旅游资源的口号下,为了繁荣区域经济,应该说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比如网络小说《明朝那点事》,因为用超现代的东西来解释古时的情况,在青年中据说已经“火”了很长时间。我孤陋寡闻,不愿意跟风,除了在网上看过几段,还真没全面细读过。我想,写明朝也罢,清朝也罢,吴三桂、李自成、陈圆圆这三个人的故事总是免不了的,他们像一道菜的调味品,只是不知道在《明朝那点事》里是怎么写的,有没有写陈圆圆在岩泉禅寺抽签算命最后出家的事。
我好叫真儿,岩泉禅寺到底是不是滇中名寺,我查阅手中的资料《中国佛寺道观》一书,书中收入的云南古寺,只有昆明的圆通寺、筇竹寺、华亭寺,还有宾川县的祝圣寺,岩泉禅寺未列其中。
也许,现在岩泉禅寺之所以能名满天下,主要是因为战乱年代和文化人钱穆结下的不解之缘有关。说到这儿,我想起了唐玄宗天宝年间的诗人张继,当年他赴长安应试。落第而归。在一个初秋的晚上,乘船经过寒山寺门前的枫桥,清风明月,梵钟飘渺,触动了诗人的情怀,于是,张继写下了千古绝唱的《枫桥夜泊》。自此,寒山寺诗韵钟声,脍炙人口,千古传诵,名扬中外。
名寺和名人,常常是相伴对生的。上世纪30年代末,正是抗战如火如荼时期,在岩泉禅寺,国学大师钱穆在这里孤寂一年,写出了《国史大纲》一书,从此蜚声中外。
钱穆先生(1895—1990)原是北京大学副教授,是当代国学大师,一生勤奋不懈,著作等身,名满宇内。1938年,钱穆随西南联大迁来云南,先在蒙自教学,在此期间,经同事陈梦家劝言,决意为中国通史写一部教科书,这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国史大纲》。但先生刚动笔,学校却要迁往昆明。先生欲寻一清静之处闭门著书。后经一友人牵线,最终选定宜良县城西郊岩泉寺。自此先生入居岩泉寺一年,终于完成《国史大纲》一书。
据钱穆先生后来撰写的《忆岩泉》一文回忆,1939年,他初上山那天是由著有《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后来任过北京大学副校长的哲学家汤用彤先生,以及对黑格尔哲学深有研究,后来担任过《黑格尔全集》主编,还写过《当代中国哲学》等名著的贺麟先生陪同来的。
那时候,山寺居住条件简陋,虽然有方丈亲出山门迎接,还被安置在下寺旁边的所谓“县长别墅”小楼里住下,但这3位大学者这天晚上却是在地板上过了一夜。
钱穆曾这样记载:“是夜锡予、自昭与余同卧外室地铺上。两人言:‘此楼真静僻,游人所不到。明晨我两人即去,君一人独居,能耐此寂寞否?’余言:‘居此正好一心写吾书。’”
一部《国史大纲》,给中国史学留下了一部堪称不朽的著作。山寺寂寞著书,这不仅是钱穆先生学术人格与毅力的体现,岩泉禅寺能留住这位学者,也反映了岩泉禅寺的魅力。
钱穆山居时,国学大师陈寅恪、史地学家张其昀、历史学家姚从吾等也来访过,相谈诗论道。真是群贤毕至,也成了岩泉禅寺的一段佳话。
当年钱穆先生在山上著述的时候,解放后当过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以《弹性力学》闻名的物理学家钱伟长曾在那里度新婚蜜月3个多月之久。他们是叔侄关系。在岩泉喷涌的“剑池”旁边那座两层木质小楼藏真阁内,他们叙国事谈家常,品尝钱穆亲上宝洪山上购来的上好宝洪茶。那段悠闲岁月,使钱伟长终生难忘。20世纪80年代和九十年代,钱伟长夫妇俩又两次来访。最后一次,钱伟长已经85岁高龄,那是1994年6月,离当年度蜜月已是整整55年过去。忆古寺兴废,钱伟长很是感慨,除了为山门题写了“岩泉禅寺”外,还写下了“岩坚泉清,宜结良缘”之句,八个大字现在被镌刻于藏经阁废址旁的石壁上。这是对自然、对爱情、对生活的礼赞。他的墨宝更使岩泉禅寺锦上添花,名声大噪。
钱穆到台湾以后,晚年忆及那一年多岩泉寺的山居,还很动情: “回思当年生活亦真如在仙境也!”
那天游毕,出得山门,突然想起了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在那种环境下,能完成那样的宏篇巨著,文学也真的是一件苦差事,钱穆先生不愧为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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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山门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