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杂记————————宝玉篇(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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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杂记————————宝玉篇(二十八)
宝玉往上房去后,谁知黛玉走来,见宝玉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可巧翻出昨儿的《庄子》来.看至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提笔续书一绝云:
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因》.
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写毕,也往上房来见贾母,后往王夫人处来.黛玉最关心的是宝玉心里想什么,所以她来了,不是与袭人交谈,而是看宝玉写些什么。所以二人是知己。若论知事是袭人。若论知心是黛玉。宝玉是重心的,所以重黛玉,因为也乐得享受,所以依赖袭人。
宝钗十五了,贾母令凤姐给她过生日。贾琏听凤姐儿说有话商量(凤姐的姿态还是很足),因止步问是何话.凤姐道:“二十一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贾琏道:“我知道怎么样!你连多少大生日都料理过了,这会子倒没了主意?"凤姐道:“大生日料理,不过是有一定的则例在那里(按规矩最省事).如今他这生日,大又不是,小又不是,所以和你商量。”贾琏听了,低头想了半日道:“你今儿糊涂了.现有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往年怎么给林妹妹过的,如今也照依给薛妹妹过就是了(都是客人,一样就是)。”凤姐听了,冷笑道:“我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我原也这么想定了.但昨儿听见老太太说,问起大家的年纪生日来,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他作生日.想来若果真替他作,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的不同了(贾母发话,自然也要隆重。这是贾母给薛家的礼,本来吗,薛家是客,也是提醒薛家,你们是客人)。”贾琏道:“既如此,比林妹妹的多增些。”凤姐道:“我也这们想着,所以讨你的口气.我若私自添了东西,你又怪我不告诉明白你了。”贾琏笑道:“罢,罢,这空头情我不领.你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怪你!"说着,一径去了,不在话下.(贾母在宝钗十五岁生日时特特给其过生日,自然有用意。贾母不本喜欢宝钗,不是宝钗之过,而是不投缘。贾母喜欢明朗爽利的女孩子,宝钗的姿态,不是贾母喜好的那一类。特为其生日,原是待客之礼,说的是一个礼字。)
且说史湘云住了两日,因要回去.贾母因说:“等过了你宝姐姐的生日,看了戏再回去。”史湘云听了,只得住下.又一面遣人回去,将自己旧日作的两色针线活计取来,为宝钗生辰之仪.(女孩子送针线就好。)
谁想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他稳重和平,正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己蠲资二十两,唤了凤姐来,交与他置酒戏.凤姐凑趣笑道:“一个老祖宗给孩子们作生日,不拘怎样,谁还敢争,又办什么酒戏.既高兴要热闹,就说不得自己花上几两.巴巴的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作东道,这意思还叫我赔上.果然拿不出来也罢了,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子底,只是勒我们.举眼看看,谁不是儿女?难道将来只有宝兄弟顶了你老人家上五台山不成?那些梯己只留于他,我们如今虽不配使,也别苦了我们.这个够酒的?够戏的?"说的满屋里都笑起来(如此才是贾母所喜).贾母亦笑道:“你们听听这嘴!我也算会说的,怎么说不过这猴儿.你婆婆也不敢强嘴。”凤姐笑道:“我婆婆也是一样的疼宝玉,我也没处去诉冤,倒说我强嘴。”说着,又引着贾母笑了一回,贾母十分喜悦(就要有凤姐这般人物,才能调节气氛).到晚间,众人都在贾母前,定昏之余,大家娘儿姊妹等说笑时,贾母因问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等语.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食,便总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贾母更加欢悦(投其所好,才是宝钗的聪明).次日便先送过衣服玩物礼去,王夫人,凤姐,黛玉等诸人皆有随分不一,不须多记.至二十一日,就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就在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只有薛姨妈,史湘云,宝钗是客(在贾母心上黛玉不是客人),余者皆是自己人.这日早起,宝玉因不见林黛玉,便到他房中来寻,只见林黛玉歪在炕上.宝玉笑道:“起来吃饭去,就开戏了.你爱看那一出?我好点。”林黛玉冷笑道:“你既这样说,你特叫一班戏来,拣我爱的唱给我看.这会子犯不上借着人借光儿问我。”宝玉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儿就这样行,也叫他们借咱们的光儿。”一面说,一面拉起他来,携手出去.(双玉同出同进,本已是常事。而黛玉还是因了宝钗的生日而心里不喜,小孩子娇态。)
在贾母心上,钗黛分明,钗是客黛是主人,宝玉心中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