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父亲节了。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怀念和反思、自责。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正在看电视版的《乱世佳人》,但这次的乱世佳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深深吸引我,我呼吸急促,坐卧不宁,胸口像压着一座大山。第二天便从娘家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怪他跟母亲争吵,没有给我一个快乐的童年,父亲去世后,虽然我已是成人,我才感到,这辈子,这一生,给我无私厚爱的就是我的酗酒的父亲。虽然我结婚生子了,但我感觉我顿失去了一座大山,像是航行在茫茫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无依无靠。我怎能忘记在母亲冰冷藐视的目光下,来自父亲默默无语的关爱,一面是冬天般的寒冷,一面是春天般的温暖。
回到母亲家里,我常常能听到来自厨房父亲的脚步声,来自父亲房间里的咳嗽声,来自父亲手里打火机的声音,来自父亲床头喝水的声音,声音真切,仿佛如昨,铭记在心。父亲也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里:父亲塔拉着鞋,走到我房间的门口,对我说,我来看看孩子;父亲下班回家,穿着短袖格子衬衣,把他那个黑色的皮革兜子放在我的怀里;父亲在寒冷的冬夜坐在我房间的地板上与我聊天。
对父亲的怀念来自我的歉疚,如果我能晚一点出嫁,多陪陪父亲,如果我能找个条件好的人家,把父亲接出来,如果我能婚后常回家看看。对父亲的怀念也来自我的反思,对亲情的反思,对人性的反思,不要被所谓的亲情迷惑,亲情之间也存在着人性所有的丑陋。不然,为什么父亲去世后,母亲惶惶不可终日,如果她对往日曾经的幸福有过留念与怀念,她应该悲伤;如果她对往日不幸的生活有憎恨和厌弃,她应该高兴。为什么父亲的嘴角带着血丝,从来没有听说过父亲咳过血,即使咳血也不至于立即毙命,能从嘴里流出血,是不是受了内伤。为什么在死亡手续不全的情况下,父亲被送入了火葬场。为什么在父亲去世的前一天来了母亲的娘家人,在后来的岁月中,这一家人死的死,病的病,这难道是一种报应。
父亲少年时给人家放牛,承担起本该父亲的哥哥承担的家庭重担,成年后娶了母亲,承担起养育儿女的重担。爱好抽烟,几件工作服,一个玻璃酒瓶,一辆老式自行车,死因不详,享年63岁,这就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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