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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想再看您一眼

(2012-09-25 07: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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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

大黄狗

原谅

夹竹桃

纸条

母亲,我想再看您一眼



 

 

翻过一座山坡,山脚下便是一个村庄。

村子上空炊烟袅袅,在苍翠的群山映衬下,似烟又似雾。一条玉带似的小河把村庄硬生生缠成两部分,隐约可见村头有一座石拱桥。

按纸条上所写的地址,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条大黄狗慵懒地躺在桥上,眼睛闭着,象睡着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它,轻轻走下桥去,便发了疯似地往前跑,当后面响起汪汪的叫声时,我已经到了纸条上所写的那个院落。

门没掩,所以不用推门便看到院子里的一切,院墙是土坯做的,大门也是又破又旧的木门,上面一层层褪了色的对联,彰显着它的古老。院子里三间正房,是石头和砖混合的建筑,窗子以下,是石头,窗子以上,是青砖,这里四面环山,石头是建房屋最好的资源,因此每家每户都是这样的建筑风格。只是村子里已经有许多家,都是新的平房和楼房了。院子的东南角,还有一间小小的土坯房,一道用蛇皮带子缝制的门帘,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从外面熏染的黑色看,这里应该是厨房。

院子里除了堆放的一应农具外,便是数不胜数的花草,一棵茂盛的夹竹桃,占了西南角的大块地方。

有人吗?我问。

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随着她干瘦的身影从堂屋飘出来。

阿姨,我是然的朋友。

刚出堂屋门的女人一愣,继而折回屋里,搬了两个小板凳,默默地走到夹竹桃树下,说大老远的来了,先坐着,我给你倒水去。

我说不用了阿姨,我们说会儿话,我就要走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那多不好,然后进那个小屋去了。

她去拿水的时候,我才清楚地看了她一下,五六十岁的模样,头发几乎全白了,虽然染着黑,发根长出近一寸的白发还是暴露了。身上的衣裤虽然泛着白旧,却非常干净。脸上的慈祥,一如我们在所有书本电视上看到的农村最善良最纯朴的人们一样。

然……还好吧。一边递给我一大搪瓷碗茶水,一边问。然后就顺手拿起地下放着的一个簸箕,里面是有青有黑的绿豆夹。

她,还好,她让我来看看你。

我哪有脸让她来看我,这辈子,我是对不住她了。说着,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那眼泪并不能让我同情,我和然一样,心里永远不能理解并且不能原谅,一个亲手把女儿送给别人的母亲。

我这辈子,是不想求她原谅了,我也出过山,打听到她在镇上上学,人家对她也很好,我就安心了。她摆弄着手里的绿豆夹,自言自语地说着。

阿姨,您怎么把然送人了呢,我问,其实也是帮然问,她到临离开这个世界都不懂。

说来话长啊,她已有些唏嘘。当时她爸得了怪病,把亲戚邻居的钱都借光了,也没能看好,最后死在镇上卫生院里。当时然才三个月,她上面还有俩哥一个姐,最大的也不过八岁。她爸去的时候,我晕死过去了,是一个医生帮我照看了几天然,她又是米糊又是羊奶,没少费劲。我醒来时没了奶水,当时家里穷,可咋养活她啊。后来经别的医生劝说,就把然留给了那个不会生育的医生,也算,给她找个好出路吧……

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就象一块结了痂的疤,再揭起时,不但流血,还会刺骨地疼。

我的眼睛湿润了,虽然不能原谅,但我理解了这位母亲,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把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

现在她的哥哥姐姐都长大了,成了家都分门另过了,我一个人静下来,就更加想然,更觉得对不起她。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泪,一边抽泣一边说。我啥法啊妮儿,要是她爹在,我哪会把自己娃送人啊。说到这儿,她已是嚎啕大哭了。

这个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单身的母亲,用孱弱的身体,艰苦地把三个孩子抚养长大的过程,这几十年的辛苦,已经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数条岁月的印痕,还有心灵上的折磨。

阿姨,您别哭了,然一点儿都不怪你,她也是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实她也是想回来看你的,只是不知道家在哪里,她只知道大概在这一片,这次我路过,是她托我来打听下的。我编着言不由衷的谎言,我想我已经完全原谅了这个母亲,我想,在天堂的然,也看到了这情景,也听到了一个母亲把好不容易愈合的心伤再撕碎的诉说,她一定也原谅了自己的母亲。

纸条,是病床上的然交给我的,她没有让养父母知道,背地里打听到这个村庄和母亲的名字,她知道她没有力气再走下病床,走进深山,看一眼她三个月时就离开的母亲。她虽然无法理解和原谅自己的母亲,但是她还是想看母亲一眼,让那一眼,来温暖她离去路,让忘川河的水不再冰冷,让奈何桥的那端,不再幽暗、阴森。

她把这个愿望,交给了我,我也握着她的手承诺,一定把母亲带来见她。交给我纸条第三天,在我没有启程的时候,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在癌症病痛折磨了三年,在被母亲遗弃的痛楚折磨了三十年后,不无遗憾地离开了。

然,还好吗?听我这么说,她停止了哭泣,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喜悦,她看着我,焦急地等我回答。

她很好,现在市里当老师,老公也是个老师,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已经六岁了。

孩子都六岁了?她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喃喃地说,真好啊,孩子都六岁了,长得象然不,一定是很可爱的。说完又有几分伤感,然六岁的时候,我也不知道长啥样,她自嘲地讪讪着。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上面是然一家的合影,她抚摸着照片上的然,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是如释重负的喜极而泣,是愧疚自责的悲从中来,甚或是血浓于水的刻骨思念,我看不懂,也猜不透。

临走的时候,她把我送出村头,说我这辈子就出过两次山,一次是给她爹看病,一次是去镇上打听然,等我把地里农活忙完,我去市里看看然和孩子去。

不用阿姨,我急忙说,然说了,等假期的时候,她会带孩子回来看你。说完,我扭头就走,眼泪模糊了脚下的路。

我几乎是飞奔着爬上了山坡,身后大黄狗汪汪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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