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平民诗话、突围散章、等》 |
九十一、
诗人与其它世俗之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永远是有激情的,他永远是具有创新意识的,他的一生是不断地以自己新的文本出现,来否定自己的过去、认识新的事物、新的世界。而世俗之人最大的哀伤(其实也是他们的快乐)在于:他们今天的奋斗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不再奋斗、坐享其成。诗人如果停止了创作、创新,而开始享受他以前的创作成果,成了只说不做的教授、编委、顾问什么的,那就非常危险了。因为他其实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了——哪怕他曾经是什么“大家”,不管他有多么的“德高望众”,都只剩下世俗的虚名了。所以诗歌创作的激情是永远不能停止的。
九十二、
福建诗人本少爷曾经在腾讯QQ的“中国新诗”论坛上搞了一个“诗友联谊会”,其开帖语是:诗人是弱势群体,诗人更需要帮助,诗人是脆弱的,诗人更需要互相的心灵慰藉(大意如此,我已经不记得原言了)……我深以为然,诗人的脆弱古今如是,因为对生命的过多思考而常常误解生命的意义,因为太多的浪漫思想而无法承担现实的打磨,一个个优秀的诗人最后不得不抛弃可爱的生命而去寻求虚无的东西。在生命坚强这点来说,诗人往往不如常人。同样是晚期癌症患者,一个普通的网虫(陆幼青)表现镇定而睿智,而诗人昌耀却选择了逃避,并非仅此,海子、顾城,当天才成为过去,而更多难以负重的诗人步上前人的后尘时,我深感恐惧。由于受到精神的压迫胜于常人,我对诗人有更多的同情和怜悯。
九十三、
关于诗歌评论,也就是现代诗歌的理论建设,我认为还不到位。现在网上的诗歌网站、论坛,时时会看到好的诗歌文本,但好的理论是少之又少,很不对称。另外,我认为现在的理论文章,理太多而论太少,大篇的说教,引经据典,却没有多少是自己的新观点、新发现。又因为行文太古板,也引不起别人的阅读兴趣。我认为很多理论家都走进了一个误区:理论文章就一定要写得那么呆板、朴素吗?我认为可以写得轻松些,论证可以引用前人没用过的,语言可以用通俗易懂的,心态可以放轻松些。我觉得无论什么体裁的文学文本,引起别人阅读兴趣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很不喜欢看那些理论性太强的大部头,也认为看了没有多大受益。写诗原本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把自己搞得神经嘻嘻的,就不好了。
九十四、
“民间诗人”,“民间诗歌”,这种说法唯中国大陆独有。为什么有“民刊”与“官刊”之分?为什么要给诗人戴上“民认”或者“官认”的标签?海外人士也许永远都搞不清楚这种现实,即便是中国大陆的诗人,大多也觉不可理解呢:虽然他们生活在这种政治环境、文化氛围之中,这实在是对诗歌的一种迫害。“台湾从来没有民间与官方这种说法,所有好的诗歌都来自民间,所有优秀的诗人都是民间诗人,所有的诗歌刊物都是民间自办发行的。”晋江市诗歌节的时候,我们在诗人汤养宗的房间讨论诗歌时,台湾诗人 张国治先生如是说。我希望大陆诗歌也能够尽早打破官方与民间的界限。诗歌应该只好与不好之分,而不应该有官与民之分,否则就是病态的。
九十五、
我们说诗言志,就有人写理想、功名、家国;我们说诗抒情,就有人写乡愁、爱情、死亡;看似很有道理,其实似是而非。我说:诗歌应该是自发的、天成的,那些句子原本就在纸上,不需要你再去创造什么,只要你善于发现、把它呈现出来就可以了。那些诗歌是最自然的、属于单独的个体,只是上帝把它抛绣球般抛到你的手中,并让你享受诗人的荣誉罢了,难道诗歌真的是你能刻意够创造出来的吗?难道诗歌创作中真的可以隐藏你的天性为所欲为吗?不能的。所以我说:要做个善于发现的诗人,而不要总想着去创造伟大的诗歌。
九十六、
现在有些写诗歌的人,在场的意识太重,时代感和责任感太强了,总想让诗歌有大意义,让诗歌承担更大的压力,谁知越是这样郑重其事,写出的诗歌反而更经不起历史的沉锭。我说古代留下许多优秀的诗歌作品,为什么到今天读来来依然能够震撼人心呢?因为这些诗歌是个体的、脱离时代背景的、直指灵魂的。社会会改变,人文环境会改变,但是人的灵魂永远不会变,所以与灵魂沟通的诗歌也就永远不会失去他的价值。所以不要勉强自己给诗歌太多的意义,不要给诗人造成太大的压力,让诗人说些他作为个体的人最想说的话吧。
九十七、
现在诗坛有一个奇怪的说法:写诗的比看诗的多,也就是诗歌作者比诗歌读者多。暂且不去管这种说法是否就是事实,但至少表露了这么一个事实:现在写诗的人是多么的虚妄,多么的不谦虚,多么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真不敢想像:一个不读诗歌的人,他是如何写出诗歌的?他能够吗?这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怀疑的。我认为现在诗歌读者少的原因不是读者造成的,而是因为有这么多从不读诗的诗歌作者写出的所谓的“诗歌”,大大地反了诗歌读者的胃口,所以让他们再也不敢读现代诗歌文本了。诗歌读者少,并不是人民的修养太低,不是大众没有文化。需要反省的,恰恰是那些写出所谓诗歌的人,是他们的不负责行为让诗歌变成垃圾的。
九十八、
网站,论坛,这两个上世纪90年代兴起的名词。无疑给现代诗歌带来了极大的颠覆,“诗坛”的涌现比诗歌流派的兴起更加的夸张,一个流派甚至有三个、五个以上的坛子,这简直是恐怖的,我以前因为创办“全球中文诗歌信息网”,对网络上的诗歌网站、论坛略有了解,仅就乐趣园网站上,就有数百个诗歌论坛,比较活跃的就有数十个,每个坛子里都有一批实力写手,坛子与坛子之间互不交流或者较少交流,“好大一个江湖”,我认为只有用江湖可以形容现在的诗歌论坛,我认为这在推动诗歌发展的同时,也大大地扩大了诗歌的宣传范围。我只希望坛子与坛子之间的交流再多些,坛子内的交流氛围再浓些,毕竟坛子里的每个人都与现代诗歌息息相关,毕竟每个坛子都是现代诗界的一部分。要有交流,然后才会有发展,有进步,不要占了山头当了土匪头子就以为天下第一可以目中无人了,这很不好。不要把眼睛局限在一个或者几个小坛子里,要多到外面走走、看看、要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很大,能人异士非常多,天外还有天,要谦虚,多学习。
九十九、
诗歌不是遮蔽,是呈现,诗歌是诗人人格与性情的代言,所以要写诗,先做人。我一向不喜欢把诗歌作品和诗歌作者本人分开,我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
一佰、
关于诗歌无技巧方面的学说,我们听得太多,如今已是羞于再提。诗歌当然有技巧,但这只能靠作者去悟,而不是可以面授机宜就能够解决的问题。我认为好的诗歌能够凸现生命与自然的本身,深入无意识的日常生活状态,返回人性的本真年代。只有这些现实的呈现的诗歌才能接近读者的生活,引起他们的共鸣。有的人也许会说这很简单,如实反映生活本真的东西不就可以了,不就可以成为大诗人了?我说是的,但是难度也就在这里,恰恰是在如实反映生活方面,我们觉得无能为力:说别人想说而说不出的、富有诗意的、从现实生活中提练出来的话(诗句),是我毕生的追求,我从来不以让别人看不懂为乐趣,应该说这也是与诗歌创作的本意相谬离的。
2006年6月,于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