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魔降身——大悲无声
刘雪兰5月8日住进了西京医院肿瘤中心。
病房非常破旧,墙壁上到处都是蚊子的残骸和血迹,它和住在这里的被癌细胞吞噬器官的病人很相似。
医生很冷酷,只是程序地开化验单,抽血,拍CT等,她和病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刘雪兰更冷静,她没有掉一滴泪,该检查检查,该打针打针,平静地和我说话,仿佛她是个住在普通病房里的病人。
我没有她勇敢,只要我推开病房的门与她四目相对就会立即调过头去抹眼泪,她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把你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让我看看你又带什么来了。”
“屋漏又逢连阴雨”,刘雪兰在做完所有检查以后,决定上化疗的前两天发现患上了带状疱疹。化疗暂时上不成了,医院要她治好了疱疹再来住院,这个意外无论是谁都没办法接受。可刘雪兰没说二话,立即办了出院手续到法门寺去治这个该死的疱疹。
我和F陪刘雪兰一起到了法门寺。
病灶转移到了肺上,她吃饭十分困难,稍微吃一点儿东西就会呕吐半天,加上腰间的疱疹疼痛异常,雪兰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苦。但是她没有呻吟一声,没有焦躁不安,更没有心慌意乱,依然保持着她那纯正的冷静,看得我和F心像刀扎一样。
5月12日
五月的黄昏本来是一首很美的诗,难以言喻的忧伤拆乱了诗的章节。法门寺对面的四面佛院里鲜花盛开,我和F扶着刘雪兰来到静谧的寺院中。无心赏花,有心拜佛。三叩九拜十二炷香,虔诚地默诵:求佛爷保佑!求佛爷保佑!
人果然要下地狱吗?面对地藏阎罗,大小判官,黑白无常,刘雪兰没有皱眉,没有心跳。我也没有。她不会下地狱的——她是要上天堂的——我坚信。
5月13日
入夜,医院里空旷无声,只有我们姐妹三人。
我想哭,于是放声哭出来:“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能没有你……”
“那一天拿到化验结果,我就想与你抱头痛哭一场……”
“那你哭啊,为什么不哭?谁要你这样憋屈自己的!”
眼泪从刘雪兰苍白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但是,她还是没有哭一声。
面对刘雪兰的沉着和冷静,我除了佩服还有不解。是什么让她修炼到了如此之高的境界,哪一个人能做到像她这样从容面对死亡,难道她是神吗?
在她生病两个月以后,我收到她的一封邮件,读罢这封邮件,我对于刘雪兰有了较深的了解,原来她选择的是人生最高境界——简单,即使面对生命的打击,她也能简而单之。不容易!
巧言:
生平不慕黄金屋,灯下窗前常自足。这是读书人的简单,独具小岛,夜听惊涛拍岸,日闻百鸟啼鸣,修练琴艺。心无杂念,这是俞伯牙的简单。一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小菜,心满意足的吃下去,这是常人的简单。生活中,一从兰草,几根修竹,几片芭蕉,比一片树林含有情调,而海路杂陈,觥筹交错的盛宴,有时竟没有两位老者爱坐上一叠花,一盘卤豆干有滋味。
人生要过万重山,需要轻装上阵。因此在人生的旅途中你要随时检点自己的行囊,舍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让生命之舟,轻如剑飞,一日千里。
如此说来,选择简单,是一种大彻大悟,大智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