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图:红棉花枝隐约背景前的一枝三角梅
77岁阿坚2025年春摄于广州东山湖公园
郑远涛:《张爱玲的重要性》

我和远涛都从事文字工作,母子俩在豆瓣各有自己的主页,互相关注,互为豆友。我频频更新,发质量一般的图文,儿子时而点赞,我明白这是对老母亲的鼓励。他真正重视的是我的回忆录,每篇都认真阅读,提意见、给建议。我大都接受,尽量修改,好多次修改版要重新审核。不知是否一律先由机器人把关,若两三天未解锁,我这急性子不得不提醒网管加速。但究竟通过哪个渠道与网管沟通还弄不清,于是发广播,有没有真人网管看到,我也心中无数。
远涛主页我也浏览,但不少内容我看不懂,没学过英语,也远没有他看书多、思考深。有些电影、音乐我在国内找不到资源,他观赏聆听的感觉,我无法分享。他在广州时,会陪我看电影,如今远在旧金山湾区,母子俩就难有这样的机会了。不过等他回国探亲,时间允许他会找合适电影,和我一起进影院观赏,还在外面吃饭。他知道妈妈甚少买票进影院看电影,在外面吃饭点菜也挺节省。
在他主页若有我看得懂且觉得重要的内容,我会乐意转发。都说孩子年纪再大,在父母眼里始终是孩子,我为孩子的每点进步、每分成绩自豪!
日前远涛在豆瓣发了广播——
遠濤 说:
最近开始动手译一本新书《Água viva》,书很薄而文字密度极大,每天只得600字,即原著一页。不过我觉得满意,因为原文是葡萄牙语而作者是克拉丽丝·李斯佩克朵。Rocco出版社的原文不计别人写的后记,只有79页。但是当初李斯佩克朵大删大改、移山倒海,也做了好几年作品才定形,也依然是一泓「活水」,仿佛无所谓从何处来向何处去,这是我深爱它的原因之一。称它中篇小说,不如说是散文诗。难怪巴西创作歌手Cazuza生前爱煞此书,熟读一百一十一次。第一次签约翻译葡萄牙语作品,原文是我的依归;两个作风不同的英译本,则是保证我不出大错的安全网——李斯佩克朵的「晦涩」是有名的,幸好Benjamin
Moser也说:「悖论在于一个人葡萄牙语越好,越难阅读克拉丽丝·李斯佩克朵。」至少我没有这样的迷障,而有一点点虚心勤勉。
P.S.
照片里的文档是繁体字起稿,纯属个人偏好,签约甲方其实是内地出版社。
我加评论转发他的广播:不久前,远涛发来他翻译克拉丽丝·李斯佩克朵的葡萄牙语作品《Água
viva》(活水)一个章节,我看了觉得非常美好。相信他如此喜欢原著,一定能下足功夫,慢慢做完这件事。期待译作出版,我再享受这道精神美食。
我浏览豆瓣首页,看到一条广播:
胡铁梅
读过
太厉害了,令人震撼的政治洞察力,把军民关系、干群关系分析得透彻极了,读到忍不住拍了几次桌子,她没有在大陆农村生活过,这是怎么写出来的?常读常新的张爱玲啊。读完这本,我对张爱玲的心理距离拉近了许多。

内容简介 · · · · · ·
饥饿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尝到。
心头有一种沉闷的空虚,不断的咬啮着他,钝刀钝锯磨着他。
那种痛苦是介于牙痛与伤心之间,
使他眼睛里望出去,一切都成为梦境一样的虚幻──
《秧歌》是张爱玲用写实的笔调和敏锐的感性谱写的农村哀歌。她由个人的温饱出发,写人们如何踉踉跄跄地追赶新时代前进的步伐,在新的政治体制下学说新话。然而,面对贫穷和饥饿的窘境,他们终于忍无可忍地暴动起来,引发恐怖的悲剧。全书在平淡中有张力,在惨淡中有滑稽,寓怪诞于真实,亦寄深情于日常。当肩负沉重担子的人们再度扭起秧歌,既展现出张爱玲对复杂人性最深沉的凝视,也标志着张爱玲小说风格的重大转变。
看到胡铁梅这条广播,我决定重发2008年6月3日博文《郑远涛:张爱玲的重要性》,因博客已不允许网民阅读旧文,只能博主登录阅读,我唯有重发到几个自媒体去,让感兴趣的人看到。以下图文均转自博客——

2016年5月23日北京出现绚丽的晚霞,远涛接到友人发来照片:“傍晚,雨后,未名湖。”他觉得很美,转给我发表,与更多网友分享。
郑远涛:《张爱玲的重要性》(2008)
张爱玲最后一部未曾刊行的英文小說遺稿《少帅》,中文繁体版、简体版先后于2014、2015年在台湾和大陆正式出版。这本书由翻译家、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编辑整理,大陆青年译者郑远涛翻译而成,并邀请香港学者冯睎乾写了评析。儿子远涛说过,“有机会译张爱玲是一生之幸。”我为他能受邀翻译《少帅》一书,并获广大张迷认可而开心。远涛青少年时代就喜欢阅读张爱玲作品,而我对张爱玲其人其文,不但缺乏研究,而且可说带有偏见。日前重读远涛2008年的文章颇有感慨,当年他只是个28岁的年轻人,却能独立思考而不人云亦云。我想,正因郑远涛真懂张爱玲,宋以朗先生才放心委以重任。
台湾出的繁体版《少帅》
大陆出的简体版《少帅》

远涛从大理寄回广州的样书。扉页题字是——
”中国未来任何变化都可能萌芽于那浅尝即止的自由“
给
爸爸妈妈
涛 2014年中秋节后
转载:张爱玲的重要性
作者郑远涛
(2008-11-26 20:21:27)
这是我对友人发来的email的一篇答辞。如果标题用英文,就是Why Eileen Chang Matters
。
很多人拒看张爱玲,认为她只写言情小说。鲜有人知道,张爱玲很早便写到共产中国农村饥馑(《秧歌》,1954)、土改残暴与韩战战俘问题(《赤地之恋》,1954)。她的遗稿里有一部中篇The
Young
Marshall写少帅张学良,又曾经从语义学角度,写了<文革的结束>与<知青下放>两篇英文的研究报告(未面世)。她关心中国的休戚,但她关心的不是政治功过的评价,而是人在时代辗转中的命运。
张爱玲确实是“微物之神”(a goddess of
small
things),擅长用细节营造情趣;另一方面,她许多作品的力量,源自对于深广而流变的中国历史的认知。不错,她的一些早期作品有迎合消费文化的痕迹,但她当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自由写作人,又生活在有言禁的沦陷区,面对希望在作品中遁世的读者群,所以似不应苛求。1950年代以后,她的作品视野拓宽了不少。我正在重看《怨女》(<金锁记>故事的展开本),每次再读都叹服。
我们须记得张爱玲成长于战乱年代,才能明白她为什么看待人生安稳的一面重于超越的一面(“柔弱生之途”——她作品中的人物往往寻求着感情的安慰、经济的保障乃至生命的保全)。要知道与她同时代的作家多么政治狂热,才能明白她为什么有时执着于写一些看似无足重轻的小人小事(她认为“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这时代的总量”)。的确,她的经历和气魄都有限,不像托尔斯泰那样全面而深刻,然而每一个作家,都是一个世界。张爱玲的世界给了我感官的锐度,随着阅历渐长,我也逐渐能穿透文字的光华,理解作品中深厚的情怀与笃定的信念。
学她的作家,若是一辈子生活在富裕和平的社会,往往只流于琐碎,学不到深度。
关于张爱玲的文字,翻译家孔慧怡说得好:“Anyone looking for a
positive example of how the classical and modern vernacular
traditions can be blended to exquisite effect need to look no
further than Eileen Chang.”大意是:张爱玲是将文言和白话传统融合成精美文字的一个示范。张爱玲以后最讲究中文炼字的名作家,我觉得是朱天文。两人英文皆好,中文也地道,同时没有某些作家抗拒“翻译腔”的焦虑;她们敢于借用英文的词汇、表达乃至句式以出新奇。沈从文不懂外语,文字也同样精准(他妻子张兆和的校正之功其实不小)。但是在当今这个全球化时代,英语是绝对的强势语言,不学好英语,中文难免会受坏翻译的影响。所以我主张重视文言文和英文。

翻译家、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图右),大陆青年译者郑远涛(中),香港学者冯睎乾(图左)就《少帅》的翻译交换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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