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鹊鸲站在湖畔栏杆上
77岁阿坚2024年7月2日摄于广州东山湖公园。
【回忆录】创作剧本与观摩汇演（100）
1974年春节我与阿波结婚后，他回湖北应城，我回粤北阳山，等他中学寒暑假两人才小聚。第一次怀孕没保住，我俩不觉得有啥问题，当时小家庭还未成形，夫妻仍过单身日子。我参加地区《云山春》剧本创作组，还要去韶关会合，再到各地采风。这样的剧组有好几个，成员都是各县的编剧，多数人比我经验丰富。地区文化局举办创作学习班，女青年只有我和南雄县的小戴，很受大哥哥们爱护。后来我另有机会去佛岗县，女创作员与我一见如故，还热情邀我去照相馆合影。多年后她在香港定居，寄来夫妻俩和三个儿女的彩照，可惜我记不起她姓名。
《云山春》组长陈云清，组员黄山、谢成功、吴幼坚。我们到过曲江、南雄、英德、连县、连山、连南等县，每到一处都和当地编剧见面交流。感觉当年文坛风气挺正，大家以文会友相处融洽。无奈创作思想受时代局限，都拿不出真正的好作品。我们在英德县期间，每晚都去编剧周玉成家，他总以英德红茶加点白糖待客。我啜着汤色红亮的甜茶，不禁把它想象成葡萄酒。记得在江英公社修筑沙坝水库时，晚上我去工地广播站找黄萍儿，她到小卖部买块红褐色片糖，两人把它当巧克力般用舌尖慢慢舔。萍儿已经离开江英，招工进韶关某印刷厂，我每逢出差就找她，她是唯一的熟人。萍儿热情接待，吃饭，谈心，知道我喜欢红黑白三色，就用钩针钩出花样复杂的大围巾送我。春节我戴着这独一无二的围巾，在越秀山体育场留影。几十年后找出那幅老照片，或许萍儿已经忘记自己钩的围巾，我却没忘记她那份友情。
剧组下乡重点是去少数民族村寨采风。多幕剧女主角叫“华杉妹”，带领社员种杉树造林绿化荒山，这过程自然要有阶级斗争，我们编剧难免落套，不过是模仿样板戏，所以不可能精彩。安排主人公姓“华”，是有参考华国锋这个名字。原先人们并不在意华国锋，1973年8月，他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协助周总理主抓农业。1975年2月，他被确定为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之一。我们无法预知他将成为党政军最高领导，只是觉得这名字有力。我结婚时父母已回到广州，我可以陆续写家信了。一般就说最近去哪里做什么，陈述较平淡。在连南那次我写道，瑶寨在高山上，泥砖石块木料搭建，房舍高低错落，巷子四通八达，随着它弯来曲去易迷路。我们几个陌生人进村，孩童们好奇心重，尾随一阵，叽叽喳喳，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忽然他们不见了，原来是抄近路走到前面，躲在某个拐角、某道楼梯、某扇窗口，用普通话喊：“同——志！同——志！”循声望去，男孩女孩露出可爱的笑脸。父亲回信说：“你这段描写生动有趣，有画面、人物、声音，以后可以多观察记录这类细节。”我小时候给在中央高级党校进修的妈妈写信，爸爸总高兴地告诉妈妈，幼坚写信不必起草稿，直接写出来就很生动。我越长大越多接触空话套话，父亲是提醒我，搞创作不要沾染坏文风。
我们曾在白云山某宾馆小住，那儿不对外营业，蚊子好不容易等来住客，在我小腿、脚踝叮出密密麻麻红点，我专心誊清稿子，竟浑然不觉。几个剧组创作的剧本，好像一改再改都未投入排练，最后不了了之。其实政治形势一直发生变化，我们普通百姓不清楚上面情况而已。根据后来曝光的资料，江青与林彪，可以说是各有图谋，相互利用，相互吹捧。是林彪委托江青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给江青“文艺革命的旗手”等赞誉。而林彪一垮，江青立即撇清干系，变成批林的先锋。某个时期，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中，她排行第四，居于周恩来、康生之后。
江青不像宋庆龄、邓颖超、康克清等人那样有贡献，我对她没有特别敬重，但我接受“江青裙”，请裁缝做了件上衣。那是1974年，江青让文化部仿照中国古代唐、宋、元时期妇女服饰优点，设计一种类似男性“中山装”那样的女性“国服”，带有左右对称的V字领（不同于汉服的y字领）。命名为“江青裙”，并下令在全国推广。文革以来批判“封资修”，搞到全国九亿人服装单调，军人绿军装，百姓中山装、红卫装，颜色非蓝即灰。爱美是人的天性，我进文工团后，大约1974年女演员们穿起半腰花裙，我也在何捷忠鼓励下，买不用布票的人造棉，手工缝制了一条深蓝裙子。某晚我和几个朋友走在县城马路上，路灯从背后照来，我第一次发现，穿裙的人影投在地上好看！我选择“江青裙”收腰特色做件上衣，穿着在何家房间窗前，利用自然光拍照，轮廓分明眼神明亮，自己比较满意。
那个阶段我曾去广州观摩省文艺汇演，和来自各县的女创作员，住文德路省作协招待所，床铺挨床铺，每天上午、下午去南方戏院看演出。戏院位于教育路与西湖路交汇处，有人经文德路、中山五路往返，我一般走北京路、西湖路去。一天她们像发现了秘密，说路过一家照相馆，看见橱窗挂着我的艺术照。我答不可能是我，我没在那儿照相，也不会同意店里摆照片。她们说真的很像我，很靓，非要我过去看。散场后我去看了，当然不是我，模样相似罢了。年轻女孩问，你高三毕业为什么不考电影学院？我答电影演员要会游泳、骑马、开车、武术等等，我胆小不敢学。又问，演话剧不行吗？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答，从小喜欢当语文老师，还是那职业适合我。不过现在唯有给文工团写节目了。那时封开县来的是关夕芝，性格爽朗好动，尤爱打乒乓球。她的短篇小说《五虎将和他们的教练》2017年获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她1973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农村插队务农，后历任封开县贺江电站、县水电局、县文化馆职工，中国作家协会广东分会专业作家，《少年文艺报》副主编，《少男少女》杂志主编，后在香港教育出版社工作。我们之中成长为“当代儿童文学女作家”的就她了。2014年我和她在旧金山偶遇，等回忆录写到那年往事再说。
1976年9月上旬，阿波回广州度假，我俩和五妹去肇庆旅游。三人在大沙头坐红星轮，睡男女不分的大通铺，床位之间有低矮的挡板阻隔。我和五妹看到农民担两大笼鸭子上船，他正好睡我俩下铺。五妹朝下一看，笼里小鸭子全东倒西歪闭着眼，她惊讶地小声问：“这些小鸭子都死了？”我也不会答，原来是用酒喷过让鸭子迷糊，免得夜里嘈闹。第二天清早乘客准备上岸，我们看到小鸭子都醒了，嘎嘎嘎的叫得欢。最近找出两幅旧照，一是我和阿波的，一是我和五妹的，都是鼎湖山飞水潭瀑布前的合影。我问五妹对肇庆之旅是否有印象，她复：“多谢还有48年前的照片，青春无敌。我唔记得小鸭子的事了。”三人玩得正开心，9月9日下午4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也是向全世界广播了《告各族人民书》，沉痛地宣布了毛泽东主席逝世的消息！随后，每个小时按顺序播一遍：《告各族人民书》、哀乐、《治丧委员会名单》、《公告》、《国际歌》。
《中共中央、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公告》中说：“9月18日北京时间下午3时，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公告》明确规定：“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电视台转播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追悼大会的实况，全国各机关、部队、厂矿、企业、商店、人民公社、学校、街道等一切基层组织，都要组织群众收听、收看，进行追悼。”“全国县以上地区，要在9月18日下午3时召开有工农兵以及其他各界代表参加的追悼会，先收听北京追悼大会的实况，然后，由本地区党政军主要负责人致悼词。”我们三人立即停止游玩，返回广州，准备参加各自单位的追悼活动。
阿坚身穿参照“江青裙”收腰特色做的上衣，在何捷忠广州家窗前留影。
“江青裙”图样
三位穿“江青裙”的女性在照相馆合影
阿坚穿手工缝制的人造棉半腰裙在广州人民公园留影
阿坚与文工团四位女演员穿半腰裙合影
阿坚与五妹1976年9月上旬在广东肇庆鼎湖山飞水潭留影
阿坚与阿波1976年9月上旬在广东肇庆鼎湖山飞水潭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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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05 10:3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