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日暮之际，四婆赶着鹅回家，鹅没走大路,摇摇摆摆的走在路旁边长满狗尾草的斜路上,几只鹅停在娟儿的身体旁边，叨着她脸上的淤泥，四婆好奇走过去一看，不禁吓一跳，她认得是娟儿，四婆摇动着娟儿的身体，还没僵硬，但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都糊上了淤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狠心这样弄死娟儿的？

四婆用袖子小心的抹去娟儿脸上的泥，摸着娟儿的肚子涨鼓鼓的，一按有点活动，根据经验，四婆断定这一肚子里的是水，她把娟儿倒转身头朝下脚朝天,一通摇晃，哗啦啦从娟儿嘴里流出了一滩水,但娟儿没有动也没有醒过来，四婆反复摇晃良久，还是没把娟儿弄醒。

眼看天快要黑暗下来了，这里野外没有人经过，四婆知道如果扔下娟儿，她必定会被野狼吃掉，不管她是生是死，也不能让她暴尸荒野，把她带回去让她父母埋葬了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啊，天黑暗下来后，说不定后山的野狼会出来觅食，自己也得快走，否则就有危险，因为鹅群本身也会招惹那些野狼的到来。

狗尾草丛里，莹火虫闪着幽幽的绿光，像鬼火，也像野狼绿幽幽贪婪的眼睛，给一种阴森恐惧的感觉。山上各种动物开始在黑夜里出来活动，种种动物交杂着的叫声和鸟的叫声田里青蛙的叫声，让人觉得身后随时会跑出什么凶狠的野兽，四婆也觉得心底阵阵的寒意涌起。

四婆顾不上再救娟儿了，呆在这里自己也会危险，得要马上离开这里，她抱着娟儿觉得费劲极了，年纪大了，力气不足，幸好山里人经常挑担子，肩膀的力还是有的，四婆把娟儿横搭在肩膀上，急忙忙往村里走，只靠天上那轮半弯的月发出淡淡的光照亮回去的路。

二根的娘回来后告诉二根与黄兰；“婴儿已经送人了，娟儿那丫头不听话乱跑掉水渠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只好把她埋在路边了”！黄兰听到娟儿死了，刚刚失儿之痛犹在心头悲切，伤痛的感觉还在，现在又遭受这无情的打击，黄兰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省人事的倒下了……

二根终于憋不住大叫起来；“娘啊，虽然女娃子不值钱，但娟儿好歹也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不管什么儿子不儿子了，你把我二个孩子还我！”

“你疯了，你怎么如此的不孝啊，你对得起列祖列宗么？咱们家的香火就断在你手上了！你要不生个儿子，咱们家在这村子里抬得起头做人么？”二根的娘一付振振有词的样子在数落着。

二根痛苦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拼命的抓着头发乱扯；“娟儿，我的孩子，你不能就这样就死了，你这么懂事，不要离开爹娘啊，爹爹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爹爹愧对你们啊……！”

二根的娘在一旁站着，冷冷的说：“你是没出息，要是有出息早给我生个孙子不都好了么，用得着老娘现在为你操这个心，你哭什么哭啊，快把嫂子救醒啊，晕久了会出人命的，要是你妻子死了，那才大件事了！”

二根慌忙去弄醒黄兰，给她穴位上涂药油，按摩刺激着穴位，一些基本的救护方法二根在部队里学过，这会给黄兰这里搓搓那里揉揉还真把她弄醒了过来。

黄兰睁开眼睛，整个头脑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神经拉扯着像要断开一般的疼痛，她悲哀的望着二根，眼里满是恨怨；“二根，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把孩子生出来了，你怎么不好好保护她们？你不配做她们的爹爹，你不配做一个男子汉，你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你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女，我们的娟儿，好好的，怎么会死，我们的孩儿刚刚出生，眼睛还没睁开，你们就抛弃了她，我不要看见你们这没血性的人，我在这个家呆不下去了，你休了我，让我回娘家吧，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求求你，放我走吧！”黄兰的心对这个家对二根已经绝望了，悲哀已经到了极点，心里像插着一把利剑，抽搐着整个身体的神经，心像一片片的裂开又碎掉……！

二根懂得黄兰的悲痛，自己的心里何尝不是也这般的痛！他抱紧黄兰在胸前，泪一串串的流出来，二人哭成了泪人。

“黄兰，别离开我，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很没用，我不去守水库了，我要在家里天天守着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七》

四婆气喘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推开二根家的门，一下子倒地上了；“二根，我在山脚的草丛里发现了娟儿，你看她还有没有救！”

二根和黄兰双双扑过来，看见泥人一样的娟儿，身上的衣服沾满泥沙。

“快弄一些热的水，把娟儿洗干净，然后暧和她的身体”！

二根心痛的抱着娟儿，紧紧的……像怕死神把她夺走。

“老天爷，别这么狠心，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娟儿的命，求求你放过我可怜的娟儿”。二根跪在地上向上苍祷告祈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