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斗（13）

谨把此书献给没法《奋斗》而又无条件《蜗居》的8090一代。——题记

第十三章 甚至于爱，都能被打上价码，买一送一

马扎没有答应薛雪的要求，薛雪也没有再多要求什么，因为一切都不需要再说，他们需要的都只是白花花的东西罢了，至于贞操、名节、尊严等等，一切的人类存在所需要的人格都可以用四海通行的金钱来换取，甚至购买，就那么明码标价着，贩卖着，甚至要促销的，要打折的。处女膜值多少钱？医院给出的价位是一千元，还是进口的处女膜，王总给出的价钱是五万元，非进口的人民币。五万元到底是什么？不如来看看吧，马扎心想，五万元就是他四年的工资，四年是将近五十个月，一千五百多天，任何的看似不能用来交易的东西都能被推上资本市场，在没有标价的超市里，一切都是显然的被心知肚明着。马扎突然感觉，这个世道谁都有罪，连他也不例外，他也只不过是这个交易市场上讨价还价的马前卒罢了，每个人都在贩卖，只是卖的东西有所不同罢了，谁是干净的？谁能说自己一身清白？每个生灵脑门上都写着两个字，卖了……

马扎的事情办得漂亮，王总放了他的假。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大街上走，喧嚣与燥热背后是一颗颗彼此冷漠的心肠，每个人都是白眼，都是仇敌，谁都是谁的隐形的杀手，或者生意伙伴，谁都可以是谁下一刻的讨价还价的资格者。每个人都试图获得一种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有的卖处女膜，有的卖血，有的卖肾，有的卖子宫，能够和不能够被贩卖的，都能够堂而皇之地走上资本市场。大家到底为了什么？一个彼此公认的四海通行的太阳，在市场的顶棚上冉冉升起，你可以不认识黄瓜，不认识蔬菜，不认识处女膜，但你必须而且一定认识那红鲤鱼一般的人民币，因为你就是在为着这红鲤鱼奔波，做方便面的，不是为了卖面，而是为了卖钱，做房地产的也不是为了安得广厦千万间，而是为了一捆子一捆子的钞票。马扎心想，这个社会，还有什么不能用来卖的？甚至于爱，都能被打上价码，买一送一，又有多少打着爱的旗号在招摇撞骗在行凶于世？他在这一刻，迸发出久违的压抑来，这是做什么呀？马扎想人在这些之外的，是否还有其它的，应该有的，但生存或者要活下去的唯一的补给者告诉我们，你们很匮乏，一生只能拼命地活着，不能有半丝半刻的清闲。你不是你的，你只是属于你的肉体，你的肉体更不是你的，你要把那堆肉按着世俗的定义养活好，养活滋润，让它们成为世俗的光环，然后你的灵魂和你身边的以你为骄傲的魂灵们就兴高采烈起来，它们歌唱，像是一首靡靡之音，肉是鲜嫩的，汤是滚烫的，人是沸腾的，如这一样的夏天的火热！

入了夜，马扎把老赵、达子、小娄都叫过来，在一个叫做“十元三菜”的地方喝酒！多好的地方呀！马扎觉得，这就是为他们这群人准备的。酒不必有好酒，菜也不必是什么好菜，只要爷爷们痛快。马扎拿出一百块钱，“这是王强王总孝敬爷爷们的，拿出来喝酒”！马扎要了六个菜，才二十元，剩下的都喝酒，四十瓶啤酒被一字摆开。店家是个硬汉子，就喜欢这种豪爽的酒者，另送回锅肉一盆！“来吧，兄弟们，都在酒里了，往死里喝吧！”马扎说了一声。

达子先拿起来咕咚咕咚就是两瓶，“爽透气了，他妈的痛快”！老赵把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咱哥们就喜欢这脆生的响儿！要什么起子，酒就要这么喝”！小娄吐吐舌头，也拿牙咬开了一瓶酒。“干个痛快！”马扎把瓶子举得老高。“老哥，我建议咱们喝一个砸一个，看谁最后砸的多！”达子跟马扎说。“小娄，去告诉老板一下，别吓着。”马扎拿出师兄的身份命令小娄。小娄一会儿回来了，“老板说让咱们到门口喝，给咱们另摆一张桌子，外面也凉快”！“走吧，兄弟们，到门口去，外面凉快。”老赵说。大家抱着那么多酒瓶子就出来，老板果然已经给准备了一张桌子，好多菜已经上来了。“老哥，我就不客气了，这两个空瓶子是我的，老弟先给你听个响了！”达子抡圆了啤酒瓶子，照着地上就是狠狠的一下，碎玻璃响出旧历年鞭炮的声音，像是在庆祝一场轰轰烈烈的沙场秋点兵。马扎的身后就紧跟着碎起瓶子来，然后是老赵，然后是小娄。老板吐吐舌头，“这哥几个真霸气”！

“我不知道我心里面为什么藏着怒火，我想哭！”马扎说。达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老哥，我比你还想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妈的掉眼泪需要原因嘛！爷爷们就是喜欢这么着，怎么着吧”？“草，谁站出来，抽丫的！”老赵突然放了这么一句。四周没有人，除了他们几个。城中村的小店没有人喜欢喧哗，大家都压抑的活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就是一种活死人的状态呀，他们低着头，径自的吃着自己的炒饼、炒面、酸辣粉、牛肉罩饼，一块意外的不可多得的肉将是让他们幸福一刻的最好缘由。没有人说话，也不可能有人说话，大家都憋屈的活着，像一个个蜷缩的蜗牛。他们也不知道将来是什么？出来拉客的并不漂亮的四川妇人总是能够拉到一个个的极度饥渴着的汉子，他们需要一种释放，通过精液把满腔的愤怒悄悄地剥离掉，第二天，又是一副阳痿的模样，生活，尤其是在白天，就需要这样的阳痿。一切都凝重在那脆响的啤酒瓶子上面。

马扎建议大家唱一首歌。达子来了一段戏，唱的什么东西谁也没听清楚。小娄就唱《黄土高坡》，因为他家就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他们家的窗户上刮过。老赵说让马扎和他一起唱崔健的《一无所有》。“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大家站起来，狂舞！一起唱，“为何我总要追求，难道在你面前，我依然是一无所有……”“老哥，我给个伴乐！”达子用空瓶子在桌子上敲着。老板透过窗户在笑，那么苦苦的。几个人就哭的酣畅淋漓，玻璃渣子就飞的到处都是。“老哥，我会弹吉它，让人送过来一把如何！”“让谁？”马扎问。“刘珊珊有一把！”“好，让她过来！”

“刘珊珊，赶紧给我们送一把吉它过来，要迅速，打车过来！”达子毫不客气。“你在哪了？我就给你送过去呀？”“我跟马哥在一起呢，马哥家这的十元三菜你没来过？”“我怎么会来过呀？他又不带我去！”“你就跟出租车司机说来十元三菜！”“达子，这么小的地方，司机能知道吗？让她跟司机说来阵头街，我们一会儿过去接她。”“马哥命令你来阵头街，五分钟后过去接你！麻麻利利的！”“遵命，少爷们！”

小娄到路口去接珊珊了。珊珊也真快，抱着吉它没五分钟就飞一般的过来了。达子抱过吉它来就吼了一首。珊珊看着满地的酒瓶子的碎渣子，知道这几个人肯定闹事了。“珊珊，是爷们就喝一个！”达子给珊珊打开一瓶。“你说喝我就喝呀，多没面子！小马哥说让我喝，我才喝！”“准奏，小刘子，这个可以喝一个！”马扎说。大家醉眼朦胧地就看到刘珊珊办一瓶子酒都喝光了。“女中豪杰！痛快！再给刘大侠打一个！”马扎吼了一句。“用不着他们，我自己来！”珊珊把酒瓶子往桌脚一磕，冒着凉气的酒就被珊珊弄开了。“小马哥，达子，老赵哥还有娄抵哥，你们都要喝，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喝！”几个人一听，兴致更高了，喝吧，多喝一个就多听一声脆响！珊珊把酒瓶子往起一竖，酒就像灌老鼠洞一样哗啦哗啦的下去了。“是不是谁喝的谁砸呀？我这个砸哪？”珊珊问。“珊珊喝的要砸桌子上！”达子说。小娄鼓掌同意。老赵醉醺醺地说：“哈哈，那一会儿要吃玻璃了！”“也对，那砸哪呀？”达子问。“找个地方！”马扎说。“来珊珊妹妹，我带你砸去。”小娄带着珊珊在一个墙角把瓶子砸了。

珊珊从来没有过这种快乐！当马扎想要制止她别再喝的时候，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几个人最后真个把那么多瓶子都砸碎了。地上也被他们吐了一片。珊珊抱着马扎就哭，一阵风正迎上来，哇的一声，马扎弄了个西红柿打卤面。老赵吟唱出大江东去的诗词来。小娄和达子在唱一首老歌。“嘿嘿，小马哥，明天我帮你洗衣服吧！”马扎觉得珊珊已经不行了，谁知道她又清醒起来。“达子，你和小娄负责护送珊珊回学校，老赵你回家，我也回去了。”马扎安排着。“不，我要去你那睡，小马哥！”珊珊使劲地闹着。达子和小娄也没管她，骑着马扎的自行车走了。老赵步行回家。最后就剩下马扎他们两个了。马扎也已经迷迷糊糊的了。两个人刚要走，老板突然喊住了他们。“别忘了吉它！”马扎又回身去拿吉它，一手抱着吉它，一手抱着珊珊。

“小马哥，这怎么这么热呀！”马扎把她放在床上，珊珊喊了一句。马扎把电扇开开，还是没有清凉。“我脱啦，你别看呀！”“你别全脱了。”“哦！”两个人醉醺醺地倒在床上。窗户开着，有凉风吹进来了。过了夜，突然有一些冷，马扎拽了一条毯子上来，给珊珊盖上。小家伙又推开，迷迷糊糊地嚷了一句，“你抱着我睡”。马扎把她揽过来，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像一只可爱的小猫。风起来了，马扎要起身去关窗户，珊珊哼哼了一句，翻了个身子又睡过去了。关好窗户，她又翻身回来，把脚搭在他的身上，睡的如一个死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今天是周末，马扎被领导放了假，而珊珊又可以不上课，两个人竟然都没有起床的欲望。珊珊也是第一次这么喝酒，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小马哥，你昨天没动我吧？”“你可能睡到我怀里面了，其它的我也不知道。”珊珊一听，一股脑地爬起来，“让我检查一下”，她在床单上巡视了一番，又躺下来，“就知道你没有，不然我告你”！“你告我什么呀？”“告你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勾引未成年少女！”“你成年了呀！”“没有，没有，我下个月才过生日，过了生日才成年呢！”“你不是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就成年了嘛！”“反正没有，你这事儿要重办！要严肃处理。”说着，珊珊往马扎的胳膊上就是一下。马扎啊了一声，珊珊才看到他胳膊上的那块伤。“小马哥，你说我要是在你另一只胳膊上再咬一口，你会不会也咬我呀？”“你说呢？我要是得了狂犬病肯定会再咬你的呀！”“我又不是狗！”“不是狗你咬我干什么！”正在这个时候，马扎的电话响了。

“马老弟呀，你上次说的事情，我给问了一下，都说既然是学校扣的，就不好办了，现在学校严抓纪律问题了，江校长三令五申不能放走一个不合格的学生。”周云然老师的电话。“既然是这样，也就是说应该没戏了吧？！”“也不是，关键还是要看这个孩子的表现，路子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咱们都只是拉桥牵线的，不能说什么事就一定行或者一定不成。关键在于他自己是不是主动争取了。我上次给你们中文系的书记打电话，你们书记说可以帮着走动一下，当然，这也要看你那个朋友的意思，人家也没说能不能成功，只是答应帮助看一下。你不妨告诉他一声。”周老师不慌不忙地说。“行，周姐，我这就通知他，看他的意思。”

马扎马上给刘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把事情转述给他。刘全这么一听，终于抓住了救命草，“马哥您真了不起，您看什么时候能约一下这些老师，我当面谢谢领导”。“估计大家都没时间的，我告诉你的意思也就是让你知道，要提前准备准备，万一人家领导那边给你找出路子来了，最后你自己这边也要跟上。”“马哥您放心吧，小弟我已经把钱准备好了，只要能拿出学位证来，什么都好说。”“那你打算给出多少？”刘全迟疑了一下，“马哥，我爸妈是湖南农村的，没什么钱的，我这钱也是通过交通银行的卡透支的，最多只能有五千，您看是不是能通融”？“这就要看领导的意思了，我可不知道你犯的错的大小。”“马哥，您也知道，小弟我实在为难，银行卡的利息又多的要命，真拿不出来呀！您帮着我通融通融，哪怕等以后我赚了钱再给人家领导补上呢！”“我问一下吧。”马扎把电话挂了。

“谁呀，小马哥？你还做这生意？”珊珊好奇地问。“一个朋友，这事儿不就是一个问一个的出来的嘛！”马扎又给周老师打了回去，“周姐，那孩子说最多能出五千，您看”？“我再帮他问问吧。”

事情结束，珊珊要让马扎带她出去玩儿。正在这个时候公司那边又来了电话，大雄问马扎上次南国九店连庆的活动报表在哪，说总公司那边要调查。马扎说：“就在E盘的南国九店连庆的文件夹里。”大雄刚放了电话，又打回来，问上次参加活动的兼职员工的个人档案都在哪？马扎告诉他在整理橱三橱的蓝色皮夹子里。挂了电话，马扎想，大雄这是干嘛呀，周末就是加班也加不到他的头上呀。

珊珊说：“既然小马哥今天愿意陪我，那就陪我买衣服好了，这可是检验男人是不是好男人的一项重要标准！”马扎玩笑着说：“那是检验男朋友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呀？你什么时候看到哥哥陪着妹妹乱转的！”“嘿嘿，小马哥做的事情不负责任呀！”珊珊坏笑着。“不许胡闹，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男女朋友的事情呀！”

他们在市中心转衣服的时候不期遇到了方芳。马扎热情的上去打招呼，方芳也很高兴，说要一起坐会儿，她请大家喝东西。三个人就进找了一家冷饮店，坐下来。抱着凉凉的雪花酪，珊珊美美地吃起来。“你那个广告公司的工作不错吧？”马扎问。“工资极低，把咱们当农民工用呗！”方芳说。“那也要有个数呀，难道比我还少？”“你多少呀？”方芳问。“我们老总最近又说加薪的事情了，我现在每个月是一千二，他要是再加薪，可能是一千八。”“我远不如你，现在每月才六百，还不够买化妆品的，真是倒贴钱去给他们干活，也就赚个学经验。”珊珊在一边吐吐舌头。“小家伙，快吃，大人说话你别跟着掺和，以后你也这样。”马扎命令她。“我打算过几天毕业后到上海闯一闯去，你觉得怎么样？”方芳问。“野心不小呀！”“那当然，难道在这一辈子没个出头之日的！”“你真决定去那边了？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能行吗？”马扎突然担心起这个女孩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那边工资再低，也不能达不到三千吧？”方芳语气突然坚定了一下。“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马扎疑惑地问。“给我老公买房子呀！”方芳开玩笑似的说。“好呀，等你攒够了钱，把我娶了吧！”马扎也开起玩笑来。“我可不敢，你身边这位还不吃了我！”“我跟他没关系，师姐，你要是看上就拿去好了，反正放在身边也觉得碍眼！”珊珊一句话说得马扎分文不值了。

“行，我身边什么时候缺一个端茶送水的了，就跟你要吧。”方芳毫不客气地说。“也可以把他当男奶妈用呀，伺候小孩子！”珊珊更坏。马扎没理她们，不经意间倒是看到王总。王总身边跟着一个女孩，看着她的背影，很像薛雪。

“你们公司的总经理包小秘不？”马扎问方芳。“这个我不知道，但我们公司也能确实有几个专职的公关，专门是负责公你们男人关的。”马扎突然觉得天下乌鸦是一般黑的，王总的背后还有李总、周总、温总、胡总……

他们正谈着，刘全的电话打过来。还是问学位证的事情，不经意间方芳听到，等马扎放了电话，方芳问到，“你朋友要学位证”？“是呀，参加传销，被学校扣发了。”“那好办呀，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得通行不通。”“说来听听！”马扎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