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与神奇：曼陀罗意象中的自性与疗愈”

——申荷永

陈灿锐著：《心灵之镜：曼陀罗绘画疗法》序言

“曼陀罗”本为自然的花朵，但却带有神秘的色彩与神奇的传说。如白色的“彼岸花”、红色的“往生花”，以及紫色与黑色的“天使的号角”，包括其中文的“枫茄花”、“醉心花”等别名，都是曼陀罗的心性花语。

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曾有关于“曼陀罗”的记载，那正是赫尔墨斯交给奥德赛的魔草：“草根是黑色的，花是乳白色。诸神称其为‘摩吕’，凡人很难采到它，神明则无所不能。”奥德赛用此神药，医治女巫喀耳刻的迷毒。

自然的曼陀罗入药，本身有毒性且有解毒的功能，同时具有镇静、止痛、迷幻的效果，堪称古老的精神药物。李时珍在其《本草纲目》中曾这样记载与介绍“曼陀罗”：“法华经言佛说法时，天雨曼陀罗花。又道家北斗有陀罗星使者，手执此花。故后人因以名花。”

李时珍引用的是《佛说阿弥陀佛经》中的典故：“又舍利弗。彼佛国土，常作天乐。黄金为地。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华。”在佛教中，曼陀罗既是象征佛国净土的坛城。就佛教传统而言，曼陀罗中含有“适意”的语境，如《法华玄赞》所云：“曼陀罗华者，此云适意，见者心悦故。”适意中蕴含愉悦明智，超然与觉悟。

曼陀罗（Mandala）的梵文本义为“本质成就”。于是，即成就己，因缘和合，曼陀罗意象也与荣格的分析心理学发生了联系。那是在荣格与弗洛伊德分道扬镳，需要自我疗愈，准备放弃自我的追求而要坦诚面对无意识之时。如陈灿锐博士在这部《心灵之镜：曼陀罗绘画疗法》中所呈现的荣格绘制的第一幅曼陀罗：《万物体系》（1917），以及《四位一体》、《永恒之窗》和《金色城堡》等诸多曼陀罗绘画，正是荣格疗愈心灵，寻获自性，以及其自性化过程的真实写照。

荣格曾在其自传《回忆 梦 思考》中说，很长一段时间，他画了很多的“曼陀罗”，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画了多少，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似乎是一种莫名的需要，一种自然而然的涌现与形成，凝聚为美轮美奂，犹如心镜的“曼陀罗”。荣格说，（只是事后）“我才逐渐发现，什么才是真正的曼陀罗：‘成形、变形、永恒的心灵的永恒创造。’而这便是自性即人格的完整性。”（荣格《回忆·梦·思考》第331页）

于是，我们便有了心理分析中曼陀罗的“意象”及意义：成形、变形、永恒的心灵的永恒创造。荣格说这便是“自性”（即人格的完整性），而荣格的自性（Self），也便是心灵的象征，堪称“心灵之心”或“心灵之镜/境”。自然而神秘的“曼陀罗”，带给荣格自然而神圣的“自性”，那种惟有心灵始能达到的境界，也正是作为深度治疗之心理分析疗愈的关键。荣格的曼陀罗绘画，有其积极想象与扩充技术的支持；两者相辅相成，前后相随相应，共同形成了分析心理学以及分析性心理治疗中别具一格的篇章。

陈灿锐在其博士论文的基础上，完成了这部《心灵之镜：曼陀罗绘画疗法》专著。他是心理分析专业的硕士和博士，加上大学四年，已是十年一剑。这是国内首次对曼陀罗绘画疗法的系统研究，也是第一部有关曼陀罗绘画疗法的原创性著作。作者对于曼陀罗本义，其佛教的传统与内涵，荣格自性的理论及分析心理学的方法，以及曼陀罗绘画的结构与方式等，都有独到的阐释与发展；更为难得的，是书中充实而生动的个案研究部份，来访者富有创造性的曼陀罗绘画，以及实际的临床疗愈过程。将曼陀罗绘画作为一种心理治疗的方法，进行结构性的分析与操作性的规范，并结合临床个案的验证，已是陈灿锐博士及其著作的重要贡献。

也如陈灿锐博士在书中所描述的“曼陀罗-自性效应”，透过曼陀罗意象触及原型，是一种内在心灵的感触，自性由此涌现，开启自性化的过程，同时获得治疗与治愈的效果，犹如炼金术中的哲人石，实为心灵转化的契机。于是，所谓曼陀罗意象，已不仅仅是外在的形式；在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着曼陀罗的原型；在我们现实的生活中，自有曼陀罗意象的自然表达。正所谓得心应手，得意而忘象。

心灵是自然的，犹如天性自然；心灵也充满神奇，犹如大自然的奥秘。从自然中，获得自在的本性，或称之为“自性”，由此可发挥心灵之治愈与转化的作用，感受明心见性与天人合一的心灵境界。于是，就用“自然与神奇：曼陀罗意象中的自性与疗愈”作为《心灵之镜：曼陀罗绘画疗法》的序言。

申荷永

2014年6月1日于洗心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