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方言文化:抢救性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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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方言文化:抢救性的保护
来源:城市快报
近日《天津方言词典》面世,在学术界和读者中引起了很大反响。该词典60万字,收录天津方言词语5300多条、俗语与谚语1100余条、歇后语800多条、民俗文化词语200多条,总计条目7500多条,成为天津方言词汇大全。
日前,记者采访了《天津方言词典》主编、天津师范大学谭汝为教授。
他说:“天津著名文史学者李世瑜先生在晚年曾谆谆叮嘱:"在前人研究基础上编写一部《天津方言词典》。"为完成前辈学者的嘱托,我们组成了编委会,历时4年,先后增补修改5次,最后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学术工作。”这部新出版的方言工具书,具有填补空白、集大成者、抢救遗产三重意义,为正在推进的天津方言语音建档工程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和丰富的语料资源。
对于天津方言的研究和传承,属于抢救性保护
在现实中,天津方言似乎悄悄退出了人们的语言生活,很多方言词汇已鲜为人知。谭汝为说,随着城市建设的推进,传统的城市区片被打乱,加之居民受教育水平的提高以及普通话的推广普及,使得天津话逐渐向普通话靠拢。如今在天津中青年人的口中,几乎听不到正宗的天津话了。“在土著天津家庭里,孩子说普通话;父母在单位说普通话,回到家说天津话;而老一辈人仍然说天津话。在这种情势下,记载和保存原汁原味的天津话就显得意义非凡,因为再过20年,纯正的天津话恐怕就更难听到了。因而对于天津方言的研究和传承,属于抢救性保护,时间紧迫,意义重大。”谭汝为解释道。
另外,这部词典是对天津方言研究已有成果的集大成。词典对每一个方言词条都列出与普通话对照的语音,另外在词条释义和例句选择上也下了很大的工夫。词语收录广泛,一是吸收天津方言著述中提到的方言词语,二是从天津籍作家的作品中收集典型方言词语和例句,三是深入基层采风,甄别挑选出鲜活的方言词语。在编写过程中,每选出一个方言词语都要与《现代汉语词典》进行对照,对于《现代汉语词典》没有收录或标注为“方言”的词语,才可酌情收录,最终汇集成典。
谭汝为还说,在深入基层进行调查采风时,可以发现一些未曾听闻的词,譬如“浑身打浑身”,一个义项是:由于日夜忙碌,睡不脱衣;另一种释义是:除了身上穿的,一无所有,即身无长物之意。再如津味儿作家郭文杰随口说了一句“撑肥疯”,这是一个濒临失传的天津方言词语,释义为:因生活富有而言行狂妄,即“吃饱了撑的”之意。对这些濒临失传的词语加以研究并收入词典是一件很有意义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天津方言词典》编委会成员都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既有教授专家,也有语文教师、报刊编辑、民俗学者、小说作家、机关干部等,他们世代居住在典型的天津方言区片内,对于方言口语的熟知程度和把握程度可谓得天独厚、了然于心。谭汝为介绍说:“在词典的编写过程中,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一遍遍地修改。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本接地气的词典,收词范围广,可信度也比较强。”他强调,任何一本词典都很难做到尽善尽美,《天津方言词典》出版后,同样需要一个不断完善、订正的过程,使之更科学规范。
“词典”收录俗语、谚语和歇后语,留住城市深厚人文底蕴
曾经,在网上流传一份“中国十大难懂方言”名单,排名第一的是温州话,广东话紧随其后,闽南话与苏州话并列第三,天津话排名第九。这份榜单一出炉,立刻引起了人们的热议。在很多人看来,天津和北京离得不远,天津话和普通话的差别不太大,那么,天津话究竟难懂在哪儿?对于外地人而言,大致听懂天津话并不算太费劲,但要想领会其中意味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老天津人说话,喜欢穿插俗语和歇后语,妙语连珠、意趣横生,而这些带有“幽默”气息的俗语、歇后语与天津丰富的历史人文、地理风物知识密不可分,难怪让初来天津,不甚了解天津文化的人“摸不着头脑”了。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谭汝为用8个字概括天津话的特点:质朴、简捷、生动、幽默。其中最活跃的要素当数幽默。天津人“哏儿”,就表现在能说会侃、开朗幽默上。究其成因,他解释说:“首先,这是商埠社会业务交往的客观需要;其次,作为一个移民城市,天津人从近代以来就见多识广,九国租界、各派军阀、末代皇帝……都在这个城市留下他们的印记,社会多元文化魅力为语言提供了广博而鲜活的题材;再次,戏曲、相声等市民文艺的熏陶,对天津人幽默性格的发展起到催化作用。”
“当当吃海货—不算不会过”“祥德斋改祥记—缺了大德啦”“三岔口分手—各奔东西”……如今,这些带有天津诙谐幽默特色的歇后语,随着社会的发展,渐渐淡出了人们的日常用语。《天津方言词典》中除了收录天津方言词条,还收录诸多天津俗语、谚语和歇后语,不仅留住了几百年天津市民文化的结晶,也留住了这个美丽城市的深厚人文底蕴。
对
城市快报(以下简称“快报”):在天津方言中,有一些有音无字的词语,《天津方言词典》中是怎样处理的?
谭汝为:比如天津人爱说“shún”,也读“sún”,在纸面上有定音无定字,但编写词典必须有字,因此我从现行的规范字中查找与“sún”音同义近的一个字来替代。《现代汉语词典》中“sún”这个音,与其声母韵母相同但声调不同的有9个字,从中筛选出“狲”字。“(猢)狲”就是猕猴,之所以借用这个“狲”字,是因为二者不仅读音接近,而且词义相关。“sún”的面貌丑陋、羞愧丢人、晦气、丑化羞辱某人等4个义项,都与“(猢)狲”的词义大致相同,因此决定暂用“狲”作词条。另外,天津方言中的“捯饬”“折理”都有很多种写法,我们在编写时都选择的是人们使用频率最高,而且用字比较有道理的词。
快报:有些词在天津人口中不止一个读音,《天津方言词典》中怎样选择它们的读音?
谭汝为:天津方言语音系统较复杂,有着小地域的差异性特征,很多天津人能感觉到,比如和平区、河东区、河北区的人说一个事物,叫法都未必一样。对传统上有两个读音又都比较通行的,我们酌收两种读音,比如“螃蟹”在天津有两种叫法,分别是páng hai、páng kei。
快报:煎饼馃子、麻花等词汇也被《天津方言词典》收录,这些也属于天津方言吗?
谭汝为:煎饼馃子和麻花是天津特色小吃,体现了天津码头文化的特点。以煎饼馃子为例,其中的煎饼是从山东煎饼改造而来,把煎饼和馃子结合在一起的形式,借鉴了杭州小吃“葱包桧”。煎饼馃子体现出多元、包容、善于吸纳的天津文化特色,麻花也是同理。
快报:之前您也研究天津民俗传统,天津民俗传统对天津方言的影响大吗?
谭汝为:影响非常大。《天津方言词典》中不仅收录了天津方言词汇,还有200多条民俗文化词语,可以说是一部天津小百科全书。这些民俗文化词语虽然不属于严格意义的方言,但是具有天津地域文化特色,包括历史地名、民俗事象、地方戏曲、民间工艺、名特优产等内容,因此作为附录也收到这本词典中。比如,赶大营、三岔河口、三不管、七十二沽、李善人花园、泥人张、老美华、大龙邮票……正如来新夏先生在本书序言中所说,这本词典要“赋予天津方言以新的生命,加强人们对天津方言的新认识”。
快报:如今网络语言对于天津方言有什么样的影响?
谭汝为:网络语言对于天津话的传播有着积极意义。之前,“天津爷爷教孙子说话”的微信很有趣,也让更多人了解天津话,不过虽然网络传播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潮流,但其间内容泥沙俱下,只有经得起时间淘洗的好东西,才能留下来。
快报:未来对于天津方言的保护,还会做些什么工作?
谭汝为:对于《天津方言词典》,未来会配套一支点读笔,每点书中的一个例句,都可播放相应的语音。另外,天津市档案馆正在进行“天津方言建档工程”,为原汁原味的天津方言留下语音和音像资料。这本《天津方言词典》则为这项工程提供了理论支撑和丰富的语料库。“天津方言建档工程”记录内容相当丰富,包括天津的歌谣、吆喝、快板、民谚,还有天津方言的情景对话,包括夫妻之间的对话、子女与父母的对话、婆媳对话、翁婿对话、朋友闺蜜之间的对话、师傅和徒弟之间的对话、顾客和售货员之间的对话等,将来要设计上百个场景,把这些典型的天津话情景对话留下来。再有,还要编写一系列有关天津方言的研究与保护丛书,初步拟定的有十几种,音像结合、图文并茂、雅俗共赏,把天津方言更好地传承与保护下来,在我们这一代不能让它流失。让天津方言文化薪火相传,代代相承,也是繁荣天津文化,留住城市记忆的重要课题,这是语言文化学者的神圣职责,必须认真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