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炕”漫话
谭汝为
近日,有消息称韩国继泡菜之后,拟将暖炕技术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引起国内网友不少议论。我曾在韩国任教,对于我们司空见惯不足珍的文化遗产,韩国朝野却积极运作,关爱有加。这种态度值得国人深思——我们确实是家大业大,但对老祖宗留下的遗产却往往不重视、不珍爱。直面小门小户邻居那种敝帚自珍、持家有方的精神,我们是否应见贤思齐、未雨绸缪呢?
本文拟借此由头,谈谈天津旧时的火炕。火炕概分两类,一是郊区农家的土坯火炕,二是市区住家的砖砌火炕。
农村火炕相对简陋,土坯房的火炕自然也用土坯来搭制。北方乡村民居以北房为正,一明两暗连三间。正中的屋子相当于厨房,在盘的锅腔子上置放大锅,除烧柴火做饭烧水之外,烟道与里间屋的火炕连通以取暖。每年开春三月份前后,土坯火炕一般得拆炕、搭炕。炕土和草木灰中含丰富的磷、钾,适宜土地施肥。拆炕、搭炕,不仅是力气活,还是技术活。一间屋子的火炕一般由一个壮劳力承担,必须当天完活。上午拆炕,下午搭炕,不能耽误晚上试火做饭。搭一间屋子的火炕,须用土坯300块左右。最讲究的工序是火炕下部的烟道布局,须码斜立砖坯使火道呈盘桓形式且逐渐增高,一使炕面处处通热气,二使烟火顺畅转到屋角,从屋顶烟囱排出。既使遇到恶劣天气也能抗风、不倒烟。每个村落都有垒炕专家,拆炕、搭炕一般不收费,由主家管饭,老炕坯土归工匠,以料抵工。

市区住家砖房的火炕相对讲究,在独门独院的四合院里,堂屋置大灶台,兼具厨房、客厅、议事厅的功能。火炕长度和里间屋的长度相等,宽度几乎占屋子宽度的一半。故有“一间屋子半间炕”的说法。火炕挨堂屋灶台一侧的温度最高,俗称热炕头。炕上铺一层苇制炕席,再铺厚厚的棉花絮的炕褥子。睡觉时另铺盖被褥,头朝着炕沿方向,一为起居方便,二为防御风寒。里间屋炕头和堂屋灶台之间的墙板,多置一个二尺见方小窗户。紧靠炕沿的墙边放一长条矮桌,俗称“炕琴”。旧时婆婆基本不干活,在里间屋的炕上喝茶抽烟,不时通过小窗窥视儿媳妇在灶台周围的活动,人们趣称这个小窗户为“婆婆眼”。白天在火炕上放炕桌,上摆杂物和盛烟叶的小笸箩。“婆婆眼”对面,沿着山墙的炕头放置四扇或六扇门的“被阁子”,用来放棉被和衣物。靠山墙炕沿的角上放一个凳子,称作“杌子”,高度矮于炕沿。因旧时妇女缠足,杌子能够帮助她们上下炕。上下床的木制炕沿油几道漆,炕面和窗户之间固定一层炕围子。砖砌火炕下部盘砌的烟道,比土坯火炕更为复杂。也有专作取暖的火炕。火炕下部有烧火的炕洞,填柴火的灶口有块活板儿便于推拉。火炕的缺点:一是炕面热度不均匀,二是后半夜越睡越凉,三是烟灰污染。
清末民初,烧煤逐渐推广,火炕则日渐式微。时至今日,火炕在市区住家几乎绝迹,而在郊县一些村镇仍在使用,可谓火炕、土暖气、暖气三者并行不悖。但火炕毕竟是旧时的取暖方式,与业已“过气”的煤饼、炙炉、笼屉、袜楦等一样,随着社会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其被淘汰也是历史的必然。但这些老物件,却是旧日生活的履痕,属于城市记忆,常能引发我们怀旧情愫与思古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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