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客问：“包圆儿”与“圆儿了”

谭汝为

一位在天津工作的南方籍贯朋友来寒舍串门儿聊天，他对天津人所说的“圆儿了”这个词儿很感兴趣，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说：要弄明白“圆儿了”的语义，得先从“包圆儿”谈起。

问：那您就讲讲“包儿圆”吧！

答：天津话说“包圆儿”，也说“包了儿”，就是全部买下的意思。譬如到菜市买菜。鲜鱼水菜，随行就市。早晨和中午，蔬菜论斤卖的价儿就大不一样。下午是摆堆儿卖菜，就很便宜了。最后剩下一两堆儿，“您老包圆了吧！”给个块儿八毛的，就能买下。为嘛“包圆儿”这么便宜？第一，就这堆儿这块，没挑没择（读作zai），剩下的都是歪瓜劣枣蔫菠菜。第二，小贩要下街（读作gai）了，本儿在中午之前早就挣回来了；中午以后卖的，全是干落（读作lao）。能卖多少是多少，总比扔了强！

问：天津人还爱说“圆个场”“圆个面儿”，是什么意思？

答：“包圆儿”的“包”，好理解，就是总括在一起的意思，例如“包场”“包席”“包车”“包机”等。“圆”这个词儿，就复杂多了。天津人爱说“打个圆场”，就是为打开僵局而从中解说或提出折中的办法。再如某人当众做了不太光彩的事，说了“走板”的话，“窝在那儿”了，很尴尬。于是，年长者出头说：“老几位行了，打住！给圆个面儿吧！”就是停止指责，淡化矛盾，息事宁人，尽快把这不愉快的一页翻过去。

问：天津话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词儿：“圆儿了”，您给讲讲。

答：“圆儿了”，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抢光了的意思。高英培的相声《教训》说：“刚刚运来的一车西瓜，我们小子吹一声口哨，小哥儿几个就给圆儿了！”这属于聚众抢劫性质。

问：我在单位也听说过“圆儿了”这种说法。是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答：是的。在家族或单位内部发生的“圆儿了”，却是戏谑、恶作剧的性质。什么110公安局或领导、纪检，都不管。例如《红楼梦》描写：贾宝玉从大观园里刚出门，他身上佩戴的东西，就让一群小厮（年轻的男仆人）给“圆儿了”。再如中午午休时，老李提着一大兜儿橘子机关，刚进大门，就让一群正在院里打扑克的小青年发现，结果他们一哄而上，连喊带笑地就把一兜橘子圆儿了！气得老李直骂街：“这群小土匪！哎，给我留两儿！”对方回答：“留几个？留两儿就馊啦！”这句回答，又把老李逗乐了。您看，哏儿不哏儿？

    客人说：哎呀！你们天津话太有意思了！以后还得多向您请教。

    答：不客气，下回带来一兜橘子，咱边吃边聊，不是更有意思嘛！

    客人大笑说：哈哈！您也学会索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