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老子在《道德经》第八十章描述了一个理想国。这个理想国让我想起位于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不丹小国：

　　根据联合国在2004年的全球人类发展报告，不丹在192个国家中位居134名，不只经济与物质生活相对落后，也相当闭锁，她直到1974年才开放外国人进入，1999年才有电视。但在2006年英国莱斯特大学公布的《全球快乐排行榜》中，不丹在178个国家却名列第八，位居亚洲第一位，比日本高出八十名，比美国高出九名。

为什么不丹人会特别快乐？因为前国王旺楚克在1980年代提出的施政方针是不像其他国家般追求〝国民生产毛额〞（GDP），他要的是〝国民幸福指数〞（GNH），重视社会和谐与人民精神生活的满足，曾经创下有百分之九十七的人民感觉幸福的纪录，还因此而被誉为人间最后的乐土。这似乎印证了老子的某些说法。

　　但讽刺的是，当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因慕名而进入这块人间最后的乐土，还有在2008年转型成民主政体，加快现代化的脚步后，拥有电视、手机、计算机、汽车的人越来越多，但生活却越来越不快乐，窃盗、抢劫等犯罪频传，酗酒、吸毒人数激增，到2011年，感觉幸福的不丹人已降为百分之四十一。这似乎也在支持老子的某些论点，追逐物欲只会让人更感空虚。

　　不丹人为什么会变得比较不幸福，牵涉到很多因素。幸福其实是一种很主观的感受，过去不丹人觉得很幸福，有一个原因是他们缺乏比较，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人过着什么生活，想当然尔地觉得自己很幸福；但在和外界接触越多、了解越多后，相较之下，就会有越多的人觉得自己其实不幸福。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会说〝无知是一种幸福〞的原因，老子在前面所说的〝常使民无知无欲〞是否也有这个意思？值得大家深思。但为了让人保持这种〝主观的幸福感〞，就必须过着与外界隔绝的生活、甚至禁止人民和外界接触吗？我以为这是鸵鸟心态，也没有人有权这样做。

　　在当今世界，我们不可能与别的国家〝老死不相往来〞，重要的是在接触过程中，大家不是互相羡慕，而是彼此欣赏，对自己国家与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有相当的自信，也许可以撷取他人的一些优点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但绝不会在比较中迷失自我，而这也正是老子所说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由此可知，现代人读老子，不能照单全收，更不能拘泥，而应该知所分辨和采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