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南第一山的“弘福寺”

李晓东

黔灵山坐落在贵阳的西北隅，作为城中罕见的山水秘境，它以“城里有山，山下有湖，湖山居城中”的独有格局，素来享有“黔南第一山”的美誉。这里地处高原，应了当地的老话：“贵州有座山，离天三尺三。”山高云近，立于山顶石岩之上，俯瞰贵阳全城，黔中美景尽收眼底。虽山势高耸，却满目苍翠、湖水澄碧，别有一番灵秀气象。

我初次登上黔灵山，给我的印象是这里的三多：一是古树多。林木蓊郁如盖，植被茂盛；二是野鸟多。虽不识其名，但婉转啼鸣回荡山谷，瞬息引人入静；三为猕猴多。它们不惧人、反近人，虽偶有调皮抢食之趣，却为游人平添无数快乐。

山中林木颇有原始森林之韵，胸径数尺的古树随处可见，枯枝断桠横斜于地。都说这些凋落的古树老枝，将以身躯孕育新苗，使森林代代延续。也正因树冠疏落、老树倾颓，原始林间的天空显得支离破碎，云朵仿佛被切割成片片碎玉，仿佛是一幅抽象的油画。

行至山腰，密林浓绿间忽现一座宏伟寺庙，红墙黑瓦，格外醒目。原来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弘福寺。许多人说，黔灵山之“灵”，正源于此，可见其地位之重。

我立于寺门外，静观朱墙肃穆，钟声悠然荡出山坳，又缓缓回旋而上，余音袅袅，韵味深长。门口石狮被抚摩得光滑如镜，鼻头更是油亮照人。

买票进寺，但见青烟袅袅缠绕着檐角，信众们手捧香烛络绎不绝。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每一缕上升的烟霭，都似载着虔诚的心愿。只见许多香客络绎不绝地来此虔诚地参拜，看来此处的香火旺盛。行至山门，见中门背面题着“人间净土”四字，笔力浑厚，仿佛隔开尘世喧嚣。

转入经楼，诵经声与木鱼清响相伴。恍惚间似有雨丝拂过面颊、落花沾上衣角，心一下子被撑得开阔。再到罗汉堂，殿内塑像纤尘不染。五百罗汉千姿百态，色彩明丽：有的罗汉怒目圆睁，有的含笑垂眉，有的垂足而立，有的盘腿端坐，千姿百态各有神韵。每尊塑像下虽有名讳标注，可谁又会执着于记全五百罗汉的称谓？只静静看着，便觉佛法的包容。

天王殿单檐歇山顶的飞檐翘角似欲凌云，与山门遥遥相对，弥勒佛笑迎，四大天王肃立两侧；背后地藏庄严，慈悲凝视。大慈大悲殿中千手观音法相端丽，护法殿匾额高悬“三洲感应”，韦驮菩萨伫立其内。与别处不同，这里的大雄宝殿前没有常见的香炉。而是设了一方型石池，池内不蓄水，只盛满燃烧的香烛。火光跳动间，映得殿宇愈发肃穆，也映得香客们的脸庞格外虔诚。宝殿左侧是财神殿，殿内五位财神分坐其间，寄托着人们对安宁生活的期许。

走出弘福寺向上攀登，山顶有一处开阔平台，站在这里，大半个贵阳城的风貌都清晰可见。朝下俯瞰，楼群高低错落，像孩童精心堆砌的积木高低不同错落有致，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远处的南明河如一条碧色丝带，绕着城区缓缓流淌，水波粼粼间似载着整座城的烟火气；近处的黔灵湖则静得像块浸了水的墨绿翡翠，波澜不惊。岸边的柳枝垂入水中，经风一吹，水面便漾开细碎的涟漪，一圈圈晕到湖心，也晕进人的心里。

我独倚栏看云，忽然觉得，人生亦如这山中之景：虽有高低起伏如楼群参差，亦有静水流深如黔灵湖波；虽喧嚣如闹市车马，亦宁静如空谷回音。而黔灵山之所以为灵，不在于寺中香火鼎盛，而在于它让每一个行走其间的人，都不知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细听鸟鸣，也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下山时，又遇着几只猴子在树枝间跳跃，鸟鸣依旧绕耳，弘福寺的红墙已隐在密林后，只余零星钟声偶尔飘来。忽然觉得，这座藏在都市里的山、湖和隐在山林里的寺，像一方温柔的缓冲带……它让我们在钢筋水泥的快节奏里，能寻到一处真正慢下来的角落：听古树讲岁月的故事，看香烛载满虔诚的心愿，望湖水映出的澄澈的心境。

原来，繁华与幽静从不是对立的。就像我脚下的这座贵阳城，一面是高楼林立的烟火人间，一面是山清水秀的禅意天地。而弘福寺，正是这二者之间最融洽的链接。不需要刻意地说教，只用山巅之上的蓝天白云，山腰间的微风，殿内的梵音，湖水中的涟漪，就可以告诉每个来到此地的游人：“城市需要喧嚣，园林需要幽静，生活需要奔波，休憩需要静谧”。

我感叹，忙碌了一辈子的人们，难得退休之后来到这里观光浏览。当你驻足茂密的山林中，呆在一片树荫下，停在一声钟鸣里，忽然觉得，在与弘福寺的对视中，才能在忙碌里守住内心的安宁。有了这样的相遇，何止是心情的愉悦，更难得的是从中体会到人生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