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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非我小说《魅惑敦煌》
陈玉福
我定居在兰州雁滩深处的黄河边上,黄河水日夜不停地从我身旁流过,也从我的思想中流过。我的思想里有了奔流咆哮的声音。那种声音构成了我对大地、生命,乃至文化的阅读。千里河西走廊的中部,是我的家乡。家乡是佛光照耀的地方。父母虽然故去了,但那里还有我的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从兰州西的永登到武威,从酒泉到敦煌,一路都是佛光闪烁的地方。我和佛生长在同一片土地。
与佛同在这片土地的还有外地来这里建设西部的人,他们早已融合在了我们中间。我们都是幸运、幸福的。我在《西部人》中这样定位“西部人”:
西部人不仅仅是会说方言土语的本地人,而是包括操着各地口音、甚至外国口音的曾经建设过西部和正在建设西部的人。……中国西部人为西部基础工业建设和西部大开发奉献了青春、爱情、家庭甚至生命,他们是真正的西部人。
在西部人中间,有一个叫非我的年轻人。
非我是南方人,他的老家在一个叫“天府之国”的地方,那里自古人杰地灵。但他却来到了西部的千里河西,来到了敦煌。非我说,他是追逐敦煌的佛光而来的,并在这片佛光下长久地停留。于是,便有了我们今天能够读到的这部小说《魅惑敦煌》。
我感觉中的好小说,首先是对家乡的热爱,非我是南方人,河西敦煌充其量是他的第二故乡,但他对敦煌是热爱的,是情有独钟的。这一点比我们有的本土作家强。其次,小说一定要好读,要为大众读者着想。这一点,非我也做到了。第三,既然是小说,总要给读者留下点回味的东西,尤其是精神的乃至思想上的。
敦煌之敦乃大也,虽然地理上只是沙漠里一片绿洲,但她曾经是世界大都会,是地球人的梦想村庄。爱琴海边的人来过,地中海边的人来过,波罗的海边的人来过,黑海里海高加索边的人来过,恒河岸边的人来过,太平洋周边的人都来过。虽然有的是来抢劫财宝,但更多的是来朝圣。现在呢,当地球表面疯狂的长满水泥森林,当头顶之上几万米高空一颗星星能窥视到地球村落任何一个角落里某只老鼠是在偷食玉米还是黄豆时,敦煌,还是那些精神之旅的人们朝圣的地方。
敦煌,她为何有这般磁力?
因为,敦煌给艺术家们提供了无限的艺术创造性。
艺术!作为民族灵魂的体现,其深层表达为一种对世界的基本态度。不同文化精神的差异,显示出不同民族文化之根,《魅惑敦煌》就以其重铸的全新的艺术精神,展示了处于今日世界艺术大视野的敦煌艺术,是如何持有海纳百川的恢弘气度。
如今文化艺术的追问已成为寻找生命意义的价值追问。这种追问在小说中体现在人与自然、人与艺术、人与人的相遇和进入,继尔成为彼此最深刻的存在本质。他们与自然艺术和人的对应、对峙中,在敦煌人文大地理的周边寻找着源源不断的艺术源泉和人间激情。
作者将敦煌上升为艺术至高的一个象征,这片地域的历史感和厚度本身就存在着一种无形的磁场;一股神秘的看不见的潜流将子午、羽人、指纹、三危山人、西域王子、楼兰公主、生命等人聚拢在一起。他们相遇是注定的,是带有使命感的。他们屈身膜拜于敦煌大佛的脚下,将自己的精神献祭于此。肉体与精神在这方神秘的地域中沐浴,生活,与这惟一的真实的世界交流融合。作者以几位艺术家将自己的生活从日常的烦扰中剥离出来,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重新刻下神性的纹理,即用造成他们痛苦的事物来抚慰自己的痛苦。痛苦是艺术旋涡的核心,痛苦是爱着的标志,只有爱才能有创造的激情,几对艺术家的情感纠葛,深刻地告诉我们,生活中“某些特殊的时刻”引发“真理”的时刻;人无法只靠自己来拯救自己,在人之上,有敦煌,这一伟大的象征,和永恒的宗教,它穿透着每一个奔它而来的人们的灵魂。并通过西域王子和楼兰公主青藏大环线的行走,交代了大敦煌周边地理概念:湖泊、雪山、古城、残垣,最后集中在莫高窟外的鸣沙山下,赋予他们牺牲和受难的宗教情节。
整部小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凝重和历史般的苦涩,贯穿于我所感受的东方命运之中。似乎过去、现在、未来通过书中的人物故事强烈地拉开了敦煌的时空大幕,作者充满浪漫情怀地揣度了艺术家与敦煌之间深刻的同谋关系,以及伟大的自由精神,并为生存在悖谬境遇中的人们提供了另一种生存的可能空间。
敦煌是最能体现博大、壮美、和深厚的母题,恰恰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生存的艺术家的命运更具有悲剧性。正是这一悲剧的深渊处境,方才使人的灵魂的追求过程显得更为艰苦卓绝和激动人心。
我看过不少关于敦煌的文字,故事的,历史的,文化的,艺术的,还有风光片上简介的。那些都很美。美。包括作者也一样,他也觉得也很美。但那不是我也不是非我试图寻找的敦煌。非我寻找的是现实中梦幻的敦煌,梦幻中现实的敦煌。他用锋利的刀片轻轻划开时空的某一条缝隙,用现实生活中家常的佐料烹饪了敦煌这道神秘大餐,使神性敦煌的口感回归了大众。
读《魅惑敦煌》这部小说,我感觉到了亲切、熟悉的气息。
敦煌,首先是艺术的敦煌。《魅惑敦煌》也正是以艺术人群为载体,开始敦煌梦幻般角逐的。里面的人物都很现代,作家子午,诗人羽人,画家三危山人,陶艺家指纹,行为艺术家西域王子和楼兰公主等。他们都是逃避现代浮躁灰尘逐梦敦煌的。他们既进入敦煌古文明艺术之宝库修身养性,又在现实敦煌的土地上架构一个超越、超然、纯粹,纯粹近乎极限的“精神家园”。所以,现实与梦想这对天生就矛盾的东西势必展开复杂的斗争。斗争的结果是什么呢,这正是《魅惑敦煌》所要表达的。“精神家园”最终在现实的一场沙尘暴中灰飞烟灭,成了黄尘古道上千万个废墟后又一处废墟。但作者似乎并不死心,最后,作家子午和诗人羽人搀扶着手捧陶艺“敦煌之子”走出“指纹堡”那片废墟,那是象征,预示着人类自由的艺术的精神无论经历多少坎坷挫折,都还是人类追逐的坚贞的光束。
其次,敦煌是宗教的敦煌。其实,敦煌艺术就是宗教衍生的艺术。《魅惑敦煌》里的宗教气息浓郁,佛光闪耀。在土坯房的民间小院,有那余音绕梁的诵经声;在雷音寺,更是善男信女车水马龙的朝拜地。小说里每一章节开篇都是一个叫了无的禅师出现,他为了追寻心中的大乘境界,艰辛修炼,最后慧根通达,终成上境。了无禅师的行踪以及“波罗蜜多心经”的递序渐进,预示着人生修炼,不管宗教的,还是现实土壤上的艺术家、农民,只要在追逐一个梦想,就是在修炼。而“波罗蜜多心经”说的就是通过修炼达到彼岸的意思,这是小说暗藏的象征,刚好构成小说的暗线,也聪明地使小说曲折的交叉状结构有了一条明显的纽带串联着。
敦煌,也是现实的敦煌。敦煌因为敦煌这片土地才构成了敦煌。现实就是人间烟火,就是生活、生存,就是生命。敦煌生长黄沙,生长沙尘暴,也生长小麦、玉米、棉花和大豆高粱。她没有特殊的地方,她就是一片现实的土壤。所以作者苦心安排了一个叫王大有的农民出现。王大有是定西移民,他的老家没有水,他就是奔敦煌祁连那皑皑雪山而去的。水,就是农民王大有的梦,有了水,他一家老少就能够活下去。王大有是作者关于现实生活的一个写意符号。当那一大帮艺术家都与王大有比邻而成朋友,甚者,诗人羽人因情感分歧而绝望,将身体分割于王大有时,作者的写意表达就更加明显了,那就是理想的精神家园。
从结构上说,小说使用了不利阅读的跳跃式交叉状结构,但刚好这种交叉使三对主人公有了最终交汇敦煌精神家园指纹堡的缠绕。小说是创作,也是创造,不遵循章法也正好是新鲜的章法。也可以看出作者对这片土地包括整个青藏的熟稔,小说在行文的面上有了大胆的拓展,辐射了整个青藏,看起来散了,实质上是作者构织的疆域上的大敦煌。《魅惑敦煌》里对甘肃这片黄土地,对青藏那片雪域高原的风光、民俗、风情都有绚丽的描写,非常贴切到位,诗歌般的语言,充满梦幻的色彩,让人遐想追随。可见,作者对西部大高原的体悟之真之深,有很多地域他都用灵魂走过来的。
当然,《魅惑敦煌》同样有她的瑕疵,她虽算不上一块历经千万年风霜雪水的好玉,但起码是一块璞玉。对于一位刚出道的青年作家,我们不但要带着审视的眼光去读他的作品,还要给他以鼓励的的眼神。希望非我写出更好的作品来,为西部的艺术百花园增添特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