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张照片拍摄之后,这一大家人又添了十个孩子,但再也没有聚齐。。。
奶奶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生了11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剩下六男三女九个孩子。父亲在男孩子中是排行老二的,所以我有大伯,四个叔叔还有三个姑姑。从小就感觉自己家是一个大家庭,奶奶就像红楼梦里的老太太那样,慈祥又威严。
我记事起,大伯、三叔、四叔、五叔,就都不在老家的村子里。大伯在内蒙古包头的兵工厂;三叔在青岛远洋公司一直在世界各地海上飘着;四叔更是在遥远的甘肃金昌的金川公司;五叔是在安丘城内的矿山机械厂。
父亲当时在老家的村委,六叔还没有成家,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大约是1980年六叔结婚,于是分家,爷爷跟我家,奶奶跟六叔家,其余的大爷和三个叔叔每年都要往家寄钱养老。
1982年春夏之交,爷爷病逝。
1985年三婶的父母亲病逝,三婶一家从她娘家的村子搬到老家的村子。
忘了是哪年,奶奶就不在六叔家生活了,基本就是在我家,再就是去三个闺女家。
爷爷奶奶的养老,遵循最开始的分家,爷爷去世之后,奶奶不在六叔家之后,奶奶想去谁家就去谁家,不想去谁家的时候,就在我家住。
小时候,邻居的奶奶,在每年村委送来“光荣之家”的时候,总会跟奶奶聊几句,夸奖在外面的大伯或者叔叔们有出息。最开始的时候,奶奶会面露喜色,附和着,什么男孩子大了要去建设国家,什么男孩子要志在四方……
再后来,或许是因为节假日大伯叔叔们的缺席;或许是因为车马慢的年代一封信都要走好多天;或许是因为时间把浓浓的思念变成了奶奶的失望,渐渐的,奶奶明了了感觉,明了了道理。
我记得有一年的春节,我看着六叔把“光荣之家”的牌子钉在大门框上。邻居奶奶正好在门前,又跟我奶奶说,你看你这些外面的儿子这个出息哟。奶奶说了句:外面的孩子是脸面,光荣;家里的孩子才是屋顶,踏实。
那时候我小,小到无法理解奶奶的话,多年以后我渐渐长大,我看着奶奶的思念如何变成失望,我看着奶奶是如何依恋父亲,渐渐懂得,渐渐明白。
爷爷去世太早了,我只有八岁,没有太多的记忆,但我记得是我叫不醒爷爷,然后我去村委叫父亲回来,爷爷再也没能说话,在我家西屋的炕上躺了九天,在除了大伯之外的所有子女都在身边的时候,爷爷安详的闭上眼睛。
奶奶走的时候我二十岁。1995年的腊月,我在大连求学,从学校回来的第十天,奶奶安详的走了。奶奶走的时候,是跪着的样子,凌晨四点还跟哥哥说了几句话,但是早上六点父亲过去的时候,奶奶就叫不醒了。
哥哥陪着去火化的,那天很冷但是天很晴,哥哥回来告诉我,奶奶火化之后,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有一朵白云,飘走。哥哥说,奶奶是菩萨转世,然后奶奶去复命去了。
奶奶在我家的那些年,我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
有很多个夜晚,我是听着奶奶的歌谣入睡,有很多个清晨我是被奶奶叫醒。那些时光,是一生中最温馨的时光。无限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