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汇报发表:乡戏·乡音·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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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人生漫谈 |
王兆贵
在公园里溜达,总能碰到几位年过半百的人,一边散步,一边用音乐播放器随身听地方戏。心情高兴时,还会吼上几嗓子。从他们爱听的地方剧种,大致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家乡在哪一带。
人到老年,闲暇时间多了,在注重保健养生的同时,总要找点乐子,以排遣寂寞与孤独。他们所以爱听家乡戏,除了生活节奏使然,可以肯定地说,与原乡情结有很大关系。
原乡情结的形成,同一个人成长的生活环境、亲友圈子、人文风情等息息相关。当这些因素沉淀为记忆,就会永驻你的心间,不论你走到哪里,成就有多大,都难以忘怀。随着年龄的增长,新近发生的事容易淡忘,但往年的记忆却越发清晰。青壮年时期,忙于事业,忙于家庭,这份闲情就被压下了,即便偶有怀旧念头,也无精力顾及。临到晚年,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但对故土的那份眷恋却放不下,时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让你隐隐感到有些怅然,有些酸楚,以至于“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原乡情结的形成,同一个人成长的生活环境、亲友圈子、人文风情等息息相关。当这些因素沉淀为记忆,就会永驻你的心间,不论你走到哪里,成就有多大,都难以忘怀。随着年龄的增长,新近发生的事容易淡忘,但往年的记忆却越发清晰。青壮年时期,忙于事业,忙于家庭,这份闲情就被压下了,即便偶有怀旧念头,也无精力顾及。临到晚年,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但对故土的那份眷恋却放不下,时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让你隐隐感到有些怅然,有些酸楚,以至于“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何以解忧?哼哼老歌,听听老戏,看看老电影,也许是简便而有效的慰藉。因为这些“老”字头的文化元素,是在你记忆力最佳的年代盛行的,曾耳濡目染地陪伴你长大,也最能勾起你对那段岁月的回忆。地方戏具有浓郁的乡土特色,漫溢着乡音、乡韵,承载着你对故乡的思念。当这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你的心绪就会被带回到生命的原点,带回到你所眷恋的那段美好时光。我在大西北求学期间,有位来自安徽的同学叫赵喜让,每逢周末或节假日,他总喜欢为大家唱上一段黄梅戏,在他来说是自娱自乐,在我们心中则记住了他的老家在哪里。
离家四十多年,至今还记得小时候看乡戏的情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前后的农村,难得有文化娱乐活动,除了偶尔有县上的电影队下乡放映一些老片子外,一年到头下来,逢年过节看戏,也算是一顿文化大餐了。
那时,凑在一块演戏的人,有点像城镇娱乐圈中的票友,也与当下的发烧友差不多,完全是志愿者行为。农时进入冬闲之后,有好事者挑头,爱好者响应,就开始选本子、搭班子,进行排练了。村干部一般都会支持,有的村干部本人也是骨灰级的发烧友,不仅能提供力所能及的方便,而且也会乐此不疲地客串其中。演员也无需选秀产生。一个村子的,知根知底,哪家大兄弟粗通乐理,哪家小伙子能翻跟头,哪家大闺女能歌善舞,哪家小媳妇扮相俊俏,哪家老伙计能演反角,互相举荐一下就差不离了。但凡上台不怯场、行腔不走板,就可以将就入伙。能够登台亮相的年轻人,可以展示自己的文化天赋,提高乡间知名度,所以希望登台的不乏其人。混不上角儿,能跑跑龙套,喊喊堂威,哪怕是演个衙役兵勇之类的也知足。如果真是个角儿,又一表人才,也能走红,也会有“粉丝”,找起对象来也容易一些。那些年,确有通过演出交流喜结连理的,这样的佳话在乡村时有耳闻。

正月里,白天走亲戚、串门子,互相拜年,或者是到新媳妇家里闹腾,到晚上就要看戏了。本村有在本村看,本村没有到外村看。戏台一般建在学校的操场上,后披和两侧搭上芦席棚子,供演员换场、乐队摆阵。由于那时还没有电力供应,戏台上悬挂的是汽灯。那是一种把汽油压缩成为气雾喷射到石棉罩上燃烧发光的灯具,一个戏台至少要挂两盏,并备用一盏轮换打气。一盏汽灯的光焰,不亚于一百瓦的碘钨灯。在汽灯面向观众的一边,必须挂上半弧形的灯罩,这样既能聚集戏台的光线,又不会让观众感到刺眼,而且还可以通过镂刻的方式,在灯罩上打出戏名。天一擦黑,远远的就会看到笼罩在剧场上空的光焰,就会听到催人到场的锣鼓家什的混响,呼儿唤女、拉帮结伙的喊声在大街小巷此起彼伏,手电筒的光柱在寒冷的夜空中四处散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向剧场进发。

戏尚未开演,厚厚的大幕在夜风中徐徐抖动。台下已经是人声嘈杂,黑压压的一片。四周是青壮年人围起来的人墙,中间是挤满老人妇孺的凹地,半大小子则蹿来蹿去地嬉闹着,还有几个民兵跑来跑去维持秩序。一通开场锣鼓响过,作为过门的管弦相跟着奏响起来,台下的人声便渐渐低下去。大幕一开,便有角色登台自报家门,好戏就算开演了。多年前那种喜庆热闹的场景再也不会重现了,每当我想起那些不计报酬、不顾风寒排演乡戏的人们,总是感到那么可爱可亲可敬。谢谢他们,为远在他乡的游子留下的美好记忆!
乡戏也叫社戏,鲁迅当年就曾以此为题写过一篇短篇小说,其中最为精彩的段落是他少年时代在绍兴水乡看戏的情景,童心、童趣跃然纸上。那时的鲁迅才十一二岁,回忆起来“远哉遥遥”,但给他的印象却非常深刻,以至于许多年以后慨叹说,再也看不到那夜似的好戏了。据不完全记忆,有不少近代和当代作家在其小说或散文中都曾涉笔乡戏,近一点的如韩少功,他那篇回忆乡戏的散文,真实地再现了昔日乡村的那种情趣以及乡民的那种淳朴,被写入了中小学语文教案。

作为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地方戏蕴涵着某一地域的民风和习俗,并沉淀为某一地域的整体文化精神,从而为那一地域的大众所喜闻乐见。由于地方戏的节奏一般都比较慢,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咋,才能体悟到其中的韵味和内涵。老年人特别是远离故土、定居他乡的老年人,他们之所以爱听地方戏,看起来是与慢生活相一致的文化心态,是一种地域文化的心理折射,说到底也是一种原乡情结。以写乡愁闻名的台湾文学家余光中,曾就他对大陆的原乡情结说过许多发自肺腑的话语,他认为,大家最怀念的就是乡音,这是经过时间积累加上历史文化积淀的。而地方戏不论是道白还是唱腔,都是最具代表性的乡音。因此说,乡戏所抒发的是群体性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