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思之
游文化公园
人文荟萃地
思维无极限
拨历史迷雾
美文佳绝处
发稿排长队
站在天津卫
夕阳无限好
手捧夜光杯
洛阳有洛浦
牡丹花似锦
登华山论剑
夜泊逍遥津
江花红胜火
人间休闲地
藉九省通衢
羊城花似锦
读人间杂文
冷眼看文史
品国际文化
天下三分月
城市名长春
在南京市东北二十多公里处,有一山脉叫栖霞山,因南朝时建有“栖霞精舍”而得名。栖霞山既不高大,也不险峻,但由于山上名胜古迹较多,加之山深林茂,风光秀美,漫山遍野的枫树非常养眼,是我国四大赏枫胜地之一,因此被誉为“金陵第一名秀山”。
南方树叶变色的季节,与北方有着很大的不同。在北方,霜降过后,树叶就基本上都变色了,有的甚至落光了。而在南方,枫叶变红的日期要根据当季气温的变化而定,每年都不相同,一般都要等到深秋甚至初冬之后。记得第一次去栖霞山观赏枫叶,由于去的不是时候而未能如愿。第二次就不再那么性急,启程前特别留意当地报章披露的消息,待到满山红透时,就选了一个天晴气爽的日子,悠闲自得地驱车前往。
到得山下,在栖霞寺、舍利塔、三圣殿等处稍作游览之后,就沿着标有指示牌的路径,经千佛岩、待月亭、畅观亭、试茶亭,直奔后山而去。不到半个小时的光景,我们来到太虚亭前。这里上有红叶谷,下有枫树岭,是观赏红叶的最佳处。站在亭下四顾,只见环亭都是古枫林,随着山势的起伏层层叠叠连绵成片。据说,整个栖霞山百年以上的枫树就有500余株。漫步山阴道上,脚下尽是红叶覆阶,好似铺上了红地毯;立于枫林湖畔,眼中唯有红叶倒影,犹如冒出了红珊瑚。走进枫林深处,如火如荼的枫叶铺天盖地,竞相飘红,偶有几株尚未全红的枫树,淹没在一片红潮之中,像是被赤化了一般失去了个性,想要彰显自己的独立都很难。举目望去,散布在枫林中的游人,彷佛置身于绚烂的彤云红霞之中,飘飘欲仙,如梦如幻。
在众多林木中,叶片经霜变红的不只枫树一种,但枫叶给人的美感最强。枫叶的线条清晰,轮廓分明,形状优雅,玲珑可爱,就像五指伸开的小手,让人亲近,惹人爱怜。枫叶的色泽鲜艳,红得就像燃烧的火苗、升腾的火炬,给人以舒张的激情、温热的浪漫。顺着溪水漂流而下的红叶,会让人联想到古人“红叶题诗”的美谈。寂寞的山林披上了枫叶做的衣衫,犹如成群的红妆少女,在秋风的吹动下翩翩起舞,风姿摇曳,妩媚动人。
正所谓“知好色而慕少艾”,形美色也美的枫叶,也象征着芳心和恋情,特别讨青年男女的喜欢。其实,不独年轻人,但凡看到红叶的人都会由衷地喜欢。我想,人们喜欢它的不仅仅是美丽的外表,还有“岁寒心愈炽,霜重叶更红”的精神。特别是当这一片片娟秀鲜艳的红叶向人们展示着凋零前的灿烂时,有谁不为这种最后的浪漫所心仪,所敬重,从而对时光锻造出来的生命底色产生出更多的思考呢?
飞过侏罗纪的蜻蜓
打小就喜欢蜻蜓,喜欢它轻盈而又灵巧的身影,纯朴而又典雅的色彩,更喜欢它自由自在的神态。每当夏日来临,这个无拘无束的小精灵,或遨游于高天,或穿梭于低空,或点击于水面,或静立于梢头,都令我充满了好奇,充满了遐想,以至于心神恍惚地为它着迷。童年时代,我们虽然也知道蜻蜓是益虫,但仍然把捕捉蜻蜓当作一件非常好玩的事。用扫帚扑,用纱袋网,若是看到蜻蜓落到树梢上,也会蹑手蹑脚地走向前,将它轻轻地捏在手中,收获紧张之后的喜悦。
晴朗的天空下,青青的草地上,看着这个与人类和谐相处的小精灵,一忽儿穿梭翻飞,一忽儿静止不动,很容易让人产生出诗情画意的憧憬。“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杜甫的这一颈联,笔触婉约,浅近通俗,富有动态韵律之美。在宜人的田园风光中,有了蜻蜓和蝴蝶的身影,就会增添灵动的意趣,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闲适。最为人称道的是南宋杨万里在《小池》一诗中所描绘的蜻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如果说在杨万里眼中的蜻蜓是近景,那么在同时代诗人范成大眼中的蜻蜓则是远景,他在《四时田园杂兴》中写到: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
有一对非常恩爱的恋人,住在一个非常宁静的小城,度着非常浪漫的时光。可是有一天,女孩在车祸中受了重伤而陷入深度昏迷。那个痴情的男孩,白天守候在病床前,晚上跑到教堂里祷告。见他眼泪都快哭干了,上帝深受感动地说,如果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换,化为一只蜻蜓,就可以唤醒他的恋人。男孩坚定地答应了。于是,他便化作了一只漂亮的蜻蜓,匆匆地飞到了医院,看到自己的恋人果然醒了过来。可是,他再也不能与那女孩进行交流和亲热。夏去秋来,冬尽春归,只能围绕着女孩飞行,或者是停留在女孩的肩上。当女孩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时,他的心都快要碎了,但为了自己心仪的女孩能够幸福,他最终没有后悔,宁愿做一辈子蜻蜓。看了这个凄美的童话故事,我的耳边彷佛响起了那首叫《晚霞中的红蜻蜓》的流行歌曲。“从来不曾忘记晚霞中的你,踏过青青草地夕阳在心里。总是有点伤心梦中没有你,只见小小红蜻蜓飞来飞去。不知道我的歌有谁能听见,有一滴泪轻轻滑落在琴弦。红蜻蜓你要飞到哪里去?晚霞中希望你停在我心里”。在聆听中默诵,在默诵中神往,在神往中迷离,眼前仿佛呈现出天籁般的童话世界,浪漫中寄托着幽幽的情怀,恬静中透逸出淡淡的忧伤。
蜻蜓脑袋不大,却长着一对水晶球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煞是惹人喜爱。蜻蜓是昆虫中复眼最多的一个,多达两万只左右,整个头部差不多都让那对凸出来的大眼睛给占满了,细看起来还真有点儿像科幻小说中的外星人。所以,蜻蜓的视力也最好,捕获起猎物来特别敏捷,毫不费力。暴风雨来临之前,气压偏低,它们会成群结队地贴着低空飞舞,因为这是捕捉小飞虫的最佳时机。蜻蜓的身子骨并不硬朗,看起来还有些瘦削,却发育得非常匀称,其体型就像一个“干”字,飞行起来真正是干练得体,活脱脱一架小型直升飞机。蜻蜓的羽翅质薄而轻,平展透明,两相对称。蜻蜓在飞行过程中,由于其羽翅振幅小、频率高,人们几乎看不到它在扇动,但飞速却十分惊人,短距离冲刺的速度远超短跑世界冠军。
小时候,我们曾经玩过一种T字型的玩具叫竹蜻蜓。取一不足半尺长的平直薄竹片,将其两端按相反方向削成对称的斜面,然后在竹片中间钻一小孔,再把圆滑的细竹棍楔入其中,双掌快速搓动细竹棍猛然松手,竹蜻蜓就会在空中盘旋。后来得知,这一简易玩具历史相当悠久,早在公元前500年我们的祖先就发明了它。这种简单而又神奇的玩具,曾令西方传教士惊叹不已,将其称为“中国螺旋”。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德国人根据竹蜻蜓的形状和原理发明了螺旋桨。因此航空界一致公认,直升机的最初模型诞生于中国。
早于侏罗纪,也就是恐龙称霸的中生代,蜻蜓就开始在天地之间飞行了,说它是自然界的活化石,一点也不为过。可是,体形庞大的恐龙6595万年前就已灭绝了,而蜻蜓却至今仍作逍遥游,可见它的适应能力有多么强。尽管如此,它还是避免不了天敌的吞食和人类的伤害。但是,蜻蜓这个小精灵的生命力是非凡的,它能穿越两亿多年的时空而存续至今,也一定会生生不息地伴随人类直到永远。
初读鲁迅时,周围的人都系着红领巾。跟随《我的伯父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看《社戏》,思《故乡》,念《祝福》,为了《一件小事》,访问《孔乙己》和《少年闰土》。那时,鲁迅在我们眼中是有趣的。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精美的人文图像:蟋蟀弹琴鸣蝉高歌的百草园、渔火朦胧橹声欸乃的乌篷船、蓝天上挂着金黄圆月的瓜田、项戴银圈手捏钢叉的美少年,还有阿Q的精神胜利孔乙己的寒酸、祥林嫂的申诉九斤老太的抱怨……
再读鲁迅时,周围的人都戴着红袖章。鲁迅的著作特别是杂文一时间成为畅销书,红卫兵战友们为拥有一本《鲁迅语录》而自豪。大家纷纷引用鲁迅的名言开展大批判。那时,鲁迅在我们的眼中是严肃的。他的话就像投枪和匕首,犀利而又坚韧,痛快而又过瘾,正适合于辩论中互相攻讦。这一时期,尽管读鲁迅的动机并不纯正,也算不上治学,但却让我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年轻人看了不少鲁迅的书,而且本着学以致用的原则,读得还比较认真,有些名篇、名句都能背下来,至今记忆犹深。
三读鲁迅时,周围的人已开始扎领带。这时的鲁迅,形象不再高大,行情有点震荡,对他的评价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于今看来,骂过别人的人、在骂声中成长的人,身后又挨别人骂,也是很正常的事。美玉尚且有瑕疵,名人孰能无过失?享受着富足与安逸的现代人,对于已经作古的鲁迅,翻翻旧账,挑挑毛病,拍拍砖头,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有一点,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拗得过的,那就是在鲁迅先生身上体现出来的思想的尊严。
思想的尊严,来源于独立的人格和独立的思维品格。这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最为宝贵的素质。在缺乏思想尊严的年代和环境里,人们害怕引火烧身,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往往不敢直面现实,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真话。要么随声附和,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见解;要么保持沉默,听任强权和金钱羞辱思想的尊严,使整个国家和民族走向不幸和灾难。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民族,在思想的尊严遭到践踏时,都需要鲁迅这样的人挺身而出,用自己的声音影响和推动民主进步。
埃及文学家哈基姆曾经说过,真正的尊严是一个人将自己最后一口气置于天平的一端,将自己的思想和见解置于天平的另一端,当环境要求衡量两个秤盘上放置物的重量时,他的思想和见解这一端会立即显示出优势来,而世界各民族就是靠这些人的肩膀支撑起来的。假如你们想要得到自由和人类的尊严,那你们就去检索你们头脑中的每一种意见,不要盲目地和不加思考地接受别人的意见,即使是你们最要好的朋友!
为了保持人格的独立,为了针砭国民的劣根性,为了维护思想的尊严,鲁迅先生不怕围攻,不怕咒骂,不怕打压,也很少为别人的意见所左右。他总是在沉默中爆发,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并对那些伤害他的怨敌表示“一个也不宽恕”!宁肯让自己的血肉喂狮虎鹰隼,也不给癞皮狗吃。如此决绝的意志和风骨,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做到?那些攻击和贬损他的人,恐怕是做不到的,而鲁迅先生做到了。鲁迅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什么才是做人的尊严,什么才是思想的尊严。
常言说,现实是残酷的,无情的。其实,历史更加残酷无情,它在很多情况下是不够厚道的。在我们已有的印象中,历史是开满文明之花的苍苍古树,是回荡万丈豪情的滚滚长河,自有其传奇与壮丽的一面,怎么能与不够厚道划等号呢?掩卷沉思,这样的研判并非凭空臆想。就同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一样,历史也有另一面。不必说在史家笔下,即便在文人笔下,历史也不是大美人,有皱褶,有暗斑,有时还会是一脸横肉,不可能尽善尽美。史书看得多了你就会感受到,真实的历史并非到处都充满着仁义道德。
在今天的甘肃灵台一带,有个鲜为人知的西地小国叫
“密须”。据史书记载和近代考古发现得知,历经夏商的“密人”部落,乃黄帝之后裔,虽非盛都大邑,却也族旺势强。作为商朝的属国,免不了助纣为虐,自然是西周征讨的对象。当时,尽管也有“伐之不义”的不同声音,但文王还是以“密人不恭,敢拒大邦”为由,乘其内乱,顺势平定。这是文王伐纣前扫除的第一个障碍,也算是大举攻商的一次“热身”。当时的灵台,正是周文王庆祝伐密得胜所筑。
“文王伐密”这一历史事件,与孟子“施仁政而王天下”的硬道理显然相悖,对信奉此念的后世儒者来说,难免有些尴尬,只好佯装不知。但在人类历史上,这样的情形并非意外个案,不仅发生过“有道”的王朝屡屡侵吞别国,也曾发生过“有道”的部族屡屡被人所灭的明证。避而不谈也许可以,但史实总归是回避不了的。周穆王时,曾为夏禹封地的徐国传至偃王,统辖领地五百里,国力愈益强盛。王孙厉对楚文王说,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水以东的三十二个诸侯都臣服于他。如不及早讨伐,不久的将来,楚国就要向徐国朝贡了。楚文王说,偃王如果真是有道之君,那徐国是不能伐的。王孙厉说,大伐小,强伐弱,就像大鱼吃小鱼、老虎吃小猪一样,哪里有什么不可讨伐之理!于是,楚文王就兴兵把徐国给灭了。徐偃王临死之际说,我仰仗文德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奸诈之心,以至于有此下场。
从春秋战国到西汉初年,中国的道德系统,一直在动荡中思辨,在思辨中困扰,繁琐的周礼、敦厚的儒学在实际上很难得以施行。宗法社会的解体、土地制度的变更、商业力量的抬头以及贵族集团之间利益的争夺,那么多错综复杂的现实问题,需要尽快给出解决的对策,倘若单纯依赖道德的救赎、仁义的感化来济世经邦,既不可能奏效,也确实行不通。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为什么法家的权谋广受欢迎,而儒家的思想却被备受冷落,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在这一时期的历史舞台上,曾出现过诸如春秋五霸、管仲、商鞅、张良、萧何、晁错、桑弘羊等一批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在他们身上,是看不到什么道德色彩的。就连那个儒家出身、为汉高祖制订朝廷礼仪的叔孙通都认为,在冒着生命危险打天下的时刻,儒生那套仁义道德怎么能用得上呢?在中国历史上,项羽较之刘邦有人情味,张士诚也比朱元璋重诚信,但他们两人输得都很惨。
即使是主张仁义治国的孟子,对仁政效用的认识也是有保留的。滕文公曾经问孟子,滕国是个夹在齐楚两强之间的小国,投靠齐国就会得罪楚国,投靠楚国又会得罪齐国。投靠不见得有好处,得罪却随时有危险,这可如何是好呢?按理,孟子应当劝慰文公:只要秉持仁义,小国也会受到尊重和保护,您大可不必为此担忧。可孟子却回答说,我也不知应该怎么办。勉强要我说,那您可效仿迁居岐山的古公亶父,另选他地求生;若不愿迁徙,只好深挖沟,高筑墙,举国同心共存亡,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在现实与道德明显冲突的时世下,孟子的这番话应该是出于真心的。无奈且无力的答案,表露出孟子也不是铁定相信“施仁政而王天下”的效力。
纵观五千年往古来今,不是所有的统治者在所有情况下,都把仁义奉为圭臬的。这“仁义”二字,用来修身齐家、治国安邦也许还可以,但用来攻城略地平天下就行不通了。在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情势下,至多是个旗帜和口号而已。那些起自草莽的绿林豪杰,撇去来路不问,他们打着“替天行道”、“为民请命”的旗号,一旦登上大宝,无不重蹈强权覆辙,有几个是厚道的?不论是开国帝王还是守成之君,上台前弱肉强食,登基后扫除异己,哪里有仁义可言?即便在太平盛世,也往往难避肮脏与血腥。诛杀有功之臣、大兴文字狱以及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嫡庶争宠等喋血内讧,可以说比比皆是。季羡林先生说,古代帝王可以用“脸皮厚、心黑、胆子大”来概括,也是很有洞见的。用“厚黑大”来看历史的另一面,我们对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采取的那些心狠手辣的举动,就会有更深层次的解读。对朝代更迭这一历史现象,也就不会再借贫血的仁义来掩饰,用迂腐的内耗来讥刺。
人类进入奴隶制社会后,不论哪一个王朝,兴盛也好,没落也好,开明也好,昏聩也好,仁厚也好,暴虐也好,大多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社会矛盾累积到不解决就活不下去,改良方案又行不通时,革命不可避免要发生。而革命则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温良恭俭让。战争的爆发,会把暴力使用到极致,不仅能摧毁原有的社会秩序,造成惨重的民生灾难,而且会严重破坏现存道德系统。生死存亡关头,若过分黏着于道德规范,就会像春秋时宋襄公那样可笑。因此,毛泽东说:“我们不是宋襄公,不要那种蠢猪式的仁义道德。”历史演进的线条是粗砺的,就其进程的阶段性而言,仁义并非特效药。“只讲仁义,不论其他”,不过是后世儒者善良而又单纯的愿望,以此来解释历史的发展,只能说是天真得可悲。
正义的战争,不仅在于目的正当,而且在于过程正当。尽管也有流血牺牲,但它对抗的是邪恶的入侵者,破坏的是落后的旧秩序,为的是建立或恢复更加进步、更适合人民生存的新环境。非正义战争则不然,它会把将士逼入非人性的罪恶渊薮,精神状态发生超常变异。在战争这个疯狂怪兽的驱使下,各种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野蛮行为都有可能发生。历史上曾发生的那些屠城焚宫、生灵涂炭的事件,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人头变成冤鬼,有多少城池化为焦土,有多少财富付之一炬,简直罄竹难书。你也许认为,这些都离我们太远,看不清楚也说不清楚。那么,我们就看看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数十万之众,簇拥在一个诡秘的符号下,把《我的奋斗》当作新的圣经,为之欢呼,为之疯狂,并自觉地为之驱使,由此带来的严重后果,至今仍令人不寒而栗。所以罗素说,战争会造成“精神上的罪恶”。殷鉴不远,言犹在耳,这样的历史,难道还有厚道可言吗?
新纪元的诞生常常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历史的长河中也难免涌动着污流浊浪。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互搏,繁荣与灾难、荣耀与耻辱并存,鲜花与荆棘、喜悦与悲伤共生。我们评价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既不能以胜负论成败,也很难用仁义论功过。在正剧幕后所发生的悲剧,不以我们心地的善良为有无,也不以我们情感的浪漫为存废。敢于直面不够完美的历史,我们才能客观地检阅昨天,理性地观照今天,冷静地预见明天。历史的另一面尽管不够厚道,但人类文明之花往往是在泥淖中绽放,人类文明之光往往是在磨难中迸发,人类文明之魂往往是在痛苦中升华,人类文明之旅也总是在历史的血污中艰难跋涉,奋勇前行。有序竞争、和平发展、共生互赢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浩浩然不可阻挡。
南京的名胜古迹太多,自古就有金陵四十八景之谓。尽管我来南京已有30余年,但至今仍有许多景致未能涉足踏勘。就说这扫叶楼吧,它还一直停留在我的主观揣摩和想象之中。
“扫叶楼”这名字,听起来就能让人生发出许多诗情画意的联想。清乾隆帝南巡时,就曾被这个名楼所吸引,题诗云:“隔岫谁家扫叶楼?清标占断石城秋。分明郑谷诗中景,逸兴遄飞那上头。”也许是“扫叶楼”这三个字透逸出的恬澹情怀触动了我的雅兴,就选了个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的日子,欣然前往登临。
虽然是未曾谋面,但由于心仪已久,在去清凉山的途中,自然免不了一番望文生义的憧憬。想象中,那扫叶楼应该建在林木深处的一座院落之内。庭不甚宽,但却幽静闲适;楼不甚高,但却隐逸朴拙。楼上树影婆娑,不时有清脆的鸟鸣啾啾传来;楼下落叶缤纷,偶见得风落的干果夹杂其间。那位栖息于此的楼主,正闲坐书房,抑扬顿挫地诵读黄卷,读得累了,一边端起茶壶轻轻地品啜,一边推开轩窗静静地观望。见夕阳西下,燕雀归晚,落叶飘飞,便手扶楼梯,吱呀吱呀地踱下楼来。那老者独步庭院,伸展一下腰身,便双手抱帚,缓缓地清扫盖满蹊径的落叶。扫帚所到之处,那些枯黄蜷曲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脆响。于是,便有佳句在楼主心中生成,免不了摇头晃脑地吟哦一番……
进得清凉山公园,便见一指示牌,左手一拐便是扫叶楼。没想到这扫叶楼的所在竟如此突兀,没遮没拦,径直在望。沿陡直的山坡拾级而上,沿阶篁竹摇曳,花木扶疏。只可惜那台阶不是砖头瓦块所砌,而是清新的青石条铺就。稍定喘息后,仰头迎面便可看到“古扫叶楼”的匾额。仔细辨认,正上方自右至左,间隔有“敕建”两字。石匾的左边,模模糊糊可见“光绪十五年”竖排小字。右侧有一雕塑,面容清癯,眉眼祥和,白须飘逸,抱拳作恭揖状。那头像下的身形和基座却是一整块太湖石,形神倒是兼备,只是有些牵强。转圜间便步入庭院,举目四顾,既无青苔被地,也无落叶覆径,一派清新明快的景象。看那楼宇显然是今人重修而成,虽说是明清式样,但却找不到一点修旧如旧的感觉。登上爬下,左看右看,怎么也无法与我先期的想象重合,不免有些扫兴。也许是我食古不化,先入为主,人家扫叶楼原本就这个样子,而我的想象毫无来由。回到家后,就赶忙翻查资料,寻求印证。
清代的老南京潘宗鼎在《扫叶楼集》中记述,龚贤“所居半亩园,当清凉山迤西而南之一小阜,迥绝尘寰,老树绕屋,落叶声中,对此茫茫,不觉百感交集。因绘己像为浮屠,持帚作扫叶状,自称扫叶僧,而名其楼曰扫叶楼。”据此可知,扫叶楼之名,当来自扫叶僧的画像。经后人查考,其实在龚贤来此之前,扫叶楼就已有之,扫叶楼主并非龚贤,而是那位不知名号的扫叶僧。乾隆之所以发出“隔岫谁家扫叶楼”的疑问,也正是因为“不辨题名自谁氏”。有关扫叶楼主的考辩由来已久,楼主并无定论,至今仍为悬疑,所以只好权且以龚贤名之。到此登楼赏景的人,不过是闻名而来,尽兴而去,看重的是那片清幽,那份闲趣,有几个人会为楼主究竟是何许人去伤脑筋呢?
清咸丰年间,扫叶楼毁于兵火,光绪十五年奉敕重建,光绪二十七年与民国三年两度重修。“文革”中再遭破坏,1979年10月修复,并将楼后善庆寺与楼侧茶社以花墙围之,构成一组古建筑群。而今,清凉山的钟声不再,时光却在这片山坡上流淌了近三百年。著名散文家黄裳,曾于1942年和1979年先后两次造访过扫叶楼。在黄裳的眼中,屡经变乱和修缮,这座江南名楼已了无当年的流风遗韵,不由大发感慨,深以为憾。我今天看到的情景,比之黄裳当年所见更加簇新。于是我想,作为人文景观,古人遗迹的修缮最好能保留原貌,让残旧见证历史,给凭吊者以遐想空间。哪怕是陋室空堂,老气横秋,总比这齐整崭新的辉煌再造多些余味。
在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庆典的直播节目中,央视主持人白岩松与欧阳夏丹侃侃而谈。阅兵式开始前,白岩松说,“如果一个国家也有属相的话,新中国属牛”!他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自豪与认同。认同的原因,不单是因为1949年与2009年都是夏历的己丑年,属相为牛,而是新中国在六十年征程中的表现确实牛。
新中国牛不牛,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一组组数据最能说明问题。经过六十年发展,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8.1%,经济总量增加77倍,位居世界第三;2008年人均国民总收入达2770美元,按世行标准,我国已由长期以来的低收入国家跃升至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人民生活由贫困迈上总体小康;财政收入增长985倍,有效提高了政府宏观调控能力;粮食产量增长3.7倍,不仅解决了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吃饭问题,而且为加快工业化进程提供了重要支持;粗钢年产从16万吨到5亿吨,成为世界制造业大国;对外贸易增长2266倍,从封闭半封闭走向全方位开放,一跃成为世界第三对外贸易大国;城镇化率从10.6%提高到45.7%,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的新格局正在逐步形成;文盲率降至6.67%,教育普及程度接近中等收入国家平均水平;科技投入不断增加,研发经费已占GDP总量的1.52%,重大科技成果不断涌现;居民平均预期寿命由35岁提高到73岁,覆盖城乡的公共卫生体系初步建立,人民健康水平不断提高。中国的国力从来不曾如此强大,百姓的生活从来不曾如此富足,亿万人民的精神面貌从来不曾如此昂扬奋发。正如《人民日报》社论说的那样,新中国的六十年,前承几代人艰苦卓绝的探索和奋斗,后启一个民族走向复兴的变革与创新,凝结着亿万中华儿女一个多世纪以来改天换地的豪情壮志,开创了现代中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灿烂前景。
新中国是涅磐的牛。六十年前一雪前辱,浴火重生,推翻了头上的“三座大山”,开创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纪元,庄严地向世界宣告,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新中国是拓荒的牛。解放了的中国人民意气风发,吓不倒,压不垮,顶住压力,负重前行,在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乱摊子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改造与建设。新中国是奉献的牛。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府俯首甘为劳苦大众的牛,执政为民,勤政爱民,有多少好儿女为国家的富强付出了自己毕生的心血甚至生命。新中国是进取的牛。六十年来,尽管迭遭风雨劫难,累受曲折考验,但它总是不为所困,以改革创新精神破解前进中遇到的难题,与时俱进,锐意进取。
是牛,就要认定目标,昂首奋进;是牛,就要吃苦耐劳,躬耕不殆;是牛,就要多多付出,默默奉献;是牛,就要坚韧不拔,百折不挠;是牛,就要用犄角维护自己的尊严,虽温良而不屈;是牛,就要“不用扬鞭自奋蹄”,纵有功也不傲。前仆后继站起来的新中国,牛!改革开放富起来的新中国,牛!科学发展强起来的新中国,牛!富足而不骄奢、强大而不争霸的新中国,更牛!
在上蔡县城西南,有一段残破倾颓的城垣,歪歪斜斜地挂在连绵起伏的夯土高坡之上,这便是蔡国故城遗址。远远望去,在暮色苍茫的旷野间,经秋的草木疏疏落落,凹凸的箭垛影影绰绰,留给人们的只有那沉埋于天地间的隔世沧桑。
这个起始于西周的姬姓中原诸侯国,由于毗邻精明强悍的楚国,日子过得一直比较艰难,颤颤兢兢,数度被凌。据史料记载,从公元前684年对蔡国用兵开始,到公元前447年将蔡国彻底毁灭为止,楚国讨伐蔡国的记录达四次之多,其中还有两次被迫迁都,故有上蔡、新蔡、下蔡之称。在蔡国挨打的记录中,有的勉强还有理由可说,有的则纯属倒霉了。
蔡国派师强、王坚出使楚国,楚王听了使者的名字后说,天底下顺耳好听的名字多得是,为何偏偏叫师强、王坚呢?于是立即召见他们。当面一看,这两个名字怪怪的使者,长相不怎么样,声音又很难听,行为举止也让人生厌,楚王恼火地说,蔡国如果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没有,那它该当攻伐了;如果有人才而不知道派遣,那它也该攻伐了;如果是故意派这两个人来气我,那就更应该攻伐了。于是,楚王便举兵攻打蔡国。
在逞强好斗的霸主那里,若要下决心攻打一个国家,总是可以找到理由的,不管那理由成立不成立、仗义不仗义。可是,仅仅因为使者的名字不中听而发动一场战争,恐怕史上少有。师强、王坚这样的名字,于今来看好像并无怪异之处,但在那时楚人的眼中可能有些别扭。其实,蔡国所以挨打,与使者的名字又有什么相干呢?表面上看,似乎是蔡国让楚王看着不顺眼,其深层原因,除印证了“春秋无义战”、“弱国无外交”的历史观外,恐怕与两国在地理环境、经济基础、文化基因、民族性格、发展模式、社会形态上的差异有关。
众所周知,楚国是春秋初期崛起于长江汉水一带的新兴力量。遍布湖泽的荆楚大地,域广人稀,物产丰饶。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经济基础,拜日尊凤的文化基因和民族性格,使楚国在发展模式和社会形态上,与中原有着明显不同。这从《楚辞》与《诗经》的对比中,也可以分辨出来。《诗经》源自黄河流域,代表北方文化,充满着现实主义精神,《楚辞》源自长江流域,代表南方文化,洋溢着浪漫主义气息;《诗经》情系家国,温柔敦厚,拘泥于道德礼教,《楚辞》魂牵神灵,浓烈幽深,迷漫着巫风妖气;《诗经》内敛含蓄,平实质朴,少不了怀旧世的短叹,《楚辞》奔放张扬,奇兀诡谲,多半是创新天的长吟。正由于这样的异于中原的文化渊源,加之赋税充裕,邦基稳固,楚国不需要臣服于谁,不必受周天子礼法的约束,行动起来就没有包袱,没有忌惮。即使后来面对强势的秦国,荆楚大地仍然回荡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豪言壮语。
楚国发祥之初,就被自诩正统的中原国家视作“非我族类”的化外之群、蛮夷之地,且联合起来屡加挞伐。这种民族偏见和歧视,严重挫伤了楚人的自尊心,更加激发了他们桀傲不驯、蛮劲十足的抗争性格。每当军事扩张受到礼法的质疑时,楚国的国君往往会以“吾蛮夷也”应对。乍一听,似乎在自我解嘲:我本来就是蛮夷吗!细细品咂,这样的措辞折射出来的恰恰是自尊心备受伤害后的无奈。由于不被承认,楚国很早就自封为王了,除新兴的吴越两国外,比之其他诸侯国,整整早了三百年。楚国正式受封据说是在周成王时代,爵位是五等诸侯之第四,所以《春秋》中一概称其为楚子。这曾引起当时楚君的极大不快,在请求加封未果的情况下,开始大肆兼并周边部落,公然与周室分庭抗礼。楚地的国民对统领中原的周家一向不服,在方言中把“不服气”叫作“不服周”,以至于今天还能听到“老子就是不服周”的口头禅。
用唯物史观看问题,楚国屡屡进犯中原诸国,特别是它与晋国、吴国长年征战的潜在动因,应该不仅仅是争夺霸主地位,而是关系到社会发展模式的选择与推行。说白了,就是让世人见证楚国的强盛,并承认荆楚的经济文化发展水准并不逊于中原。否则,便无法解释它为什么“就是不服周”,为什么对中原诸侯总是看不惯。与中原各国讲求“师出有名”、“取之有道”的话语传统不同,楚国重实轻名,向以刀枪剑戟的强势语言与中原各国对话。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军事实力排行榜上,楚国落后于前两名的时候不多,而且也是灭人国家最多的一个。这种开放扩张的性格,对封闭保守的中原各国构成了严重的挑战和威胁。在和平指数几乎为零的年代里,蔡国不过是楚王卧榻之侧随时享用的一碟小菜。摊上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邻居,蔡国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所以,刘向在蔡人使楚的这段记述后不无惋叹地说:“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
电影《风声》公映前,媒体在报道该片首映发布会的消息中,纷纷用“风声大作”这个词来形容该片的舆情,虽说是信手拈来,却也语意双关,生动有趣。
世界上现存的所有语言中,汉语词汇的表意功能最为丰富,不仅形象传神,文意如画,而且气韵生动,绘声在耳。由陈国富、高群书执导,周迅、李冰冰、张涵予、黄晓明等主演的这部影片,我虽然尚未看过,但却非常喜欢“风声大作”这个词,因为它蕴含有异乎寻常的动感刺激。看到“风声大作”这个词,会让人想起唐人许浑《咸阳城东楼》的诗句,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势;想起王昌元的那首古筝曲《战台风》,感受到“大弦嘈嘈如急雨”的浑响;想起《水浒传》中武松醉醺醺地登上景阳冈,忽然间从灌木林里跃出一只吊睛白额猛虎来;也会联想到神鬼现身的前兆、武功高手的运力。风声大作,意味着不平静,预示着将有新奇的事情要发生,听来,令人心神为之一振,耳目为之一新,因而会产生探究的欲望,昭然的期待,若揭的兴奋。
《风声》是根据茅盾文学奖得主麦家同名小说改编的谍战故事片。自开拍以来,就因为其题材的独特和演员阵容的强大,而备受媒体与影迷的关注。借用“风声大作”这个词汇,来摹状这部影片撩开面纱前的气场和氛围,可以说是神来之笔。如果让我来解读,“风声大作”一词所透逸出来的和晓谕人们的意蕴至少有三。其一,不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风声》都是一部大作;其二,既然是一部谍战片,自然免不了有风声鹤唳的惊险、谍影诡异的情节、谜团重重的悬疑;其三,《风声》这台戏尚未开演,由于娱记们的探班透露、制片方的宣传炒作,加之人们的猜测和议论,就已是风生水起、风起云涌、满城风雨了。
有道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作为一国之君的财富,难道说还有公库与私库之别吗?据历史记载看,不能说所有的朝代尽皆如此,但有些朝代确实如此。
魏文侯的私人库房失火了。为表哀伤,他白衣素装,五天不上正殿。臣子们纷纷前来慰问,唯独不见公子成父的人影。恢复临朝时,成父却进殿向文侯道喜:听说您的库房烧掉了,真是件大好事啊!文侯忿然作色说,那库房是我藏宝的地方,今被火焚,你不来宽慰我也罢了,还来祝贺,你是什么意思啊?!成父答道,我听说天子把国家视为收藏财富的仓库,诸候把领地看着收藏财富的仓库。若藏得不是地方,即便不遭天灾也会招致人祸。眼下并没有发生人祸,不过是烧了一把火而已,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好事吗?文侯叹了口气说,是好事!
公子成父这家伙,也真够刁钻的,竟然拿国君的灾祸寻开心。这种作弄人的把戏,聪明固然聪明,吉凶却也难测。如果换了时空或对象,恐怕就不好玩了。万一碰上计较君臣纲常又不喜幽默的主儿,后边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拿下,就很难说了。
不过,从这段记述中,我们至少可以了解到两个历史概念。一是所谓“藏富于民”,这曾构成了中国历史上处理国家与人民财产关系的基本原则,至于各朝各代究竟贯彻得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这里姑且不论。还有一个概念,就是供帝王享用的私人宝库,后来被称作“内帑”、“内库”。通俗地说,就是帝王储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贵重资财的仓库,类似今人所谓的“小金库”或“私房钱”。
国库与皇室钱财分而治之,在秦代就有先例。掌管仓廪钱谷即国家财政的,称作大司农;掌管皇室收支即内廷财政的,称作少府。不过那时虽有名目,但公私分理的组织体制却并未形成。到了承袭秦制的汉代,国库与内廷的财务管理机构,基本上各自独立开来,权限的界定也比较严格。国库的财政来源,是按一定的税率在全国征收的田税,主要用于行政和军费以及官吏薪俸等方面的公共开支。内廷的财政来源,靠的是田地之外的山海池泽、盐铁矿产、商贩课税以及封地纳贡等方面的收入,主要用于供养皇室的开支和封赏。
到了唐代,秦汉以来皇室财务和国家财务的分离已成定制,并对这两部分财政的比重关系作了调整,皇室也不再象秦汉那样有完全独立的收入,而是主要由国库按一定数量定时拨付,使国家能对整个赋税收入进行统一的预算编制和出纳管理。这种规制,一直延续到清朝。譬如,明朝万历初年,皇室年度费用约占岁入的30%,清代道光年间,内廷开销比重更低。本来每年至少要40万两银子才能支应得开皇室经费,清宣宗将其降至20万两,以至入不敷出,只好带头过紧日子。
有了这样的区分,至少可以限制皇室对天下财富的私人占有和支配权,使之控制在相对有度的开销内。大司农手上的钱财,必须符合规定的用途并要履行一定的手续方能支取,不是皇帝想怎么用就可以怎么用的。明朝皇帝朱翊钧,因为有张居正把关,甚至连私库的银子都很难动用。有轶事说,那个穿补丁裤子的道光皇帝,因内务府不肯通融,连一碗片汤都没吃成。另外,也不是所有的皇帝都穷奢极欲。相比较而言,汉文帝、隋文帝、宋孝宗、明思宗、梁武帝、清宣宗等,就被后世称为节俭的皇帝。汉文帝刘恒一生注重简朴,躬修节俭。他在位23年,车骑服御之物都没有增添,平时穿戴都是粗糙黑丝做的衣服。
历史教科书的好处是,断代分明,脉络清晰,为我们提供了简洁而又统一的历史范本。惟其如此,在形式上只能抓住梗概去枝蔓,在内容上只能择其要者而选之,有许多历史细节被忽略了。记述帝王,必定是开国之君、守成之君、亡国之君;说到僚属,不外乎忠臣、诤臣、奸臣。标准的历史解释和既定的历史结论,给了我们现成的答案和脸谱化了的人物面貌,同时也遮蔽了我们的眼界,束缚了我们的思考。当然,以是否节俭来看待帝王功业的念头也是十分愚蠢的,那个发布过节俭宣言《御制声色货利谕》的道光皇帝,也没有得到世人多少好评。本文选取这样的视角,不过是管窥蠡测,难尽其荦荦之大端,仅仅是想说明,我们在读史过程中,应尽可能少一些先入为主的成见。
许多年以前,马季曾以世界地名的谐音逗乐,说过一段很好玩的相声,至今记忆犹深。外国地名译为中文,其实是一个再创作、再加工的汉化过程。在汉化过程中,需要根据外文的发音和词意,选择合适的中文与之相对应,尽可能做到:既合乎韵律,读来上口,又合乎习惯,表意顺畅。倘若还能讲究辞采,赋予相应的文化情调,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撇开原音原意,仅就字面望文生义,汉化后的外国地名会让人产生有趣的联想。好望角:风景这边独好;名古屋:名人的故居;西雅图:典雅的油画;以色列:美女排行榜;爱丽舍宫:为爱佳丽,离宫出走;吉布提:掀开红盖头;汉诺威:好汉一言九鼎;布拉格:幕布拉开,格斗开始;危地马拉:悬崖勒马;底特律:底线尤须严律;辛辛那提:苦不堪言;安道尔:何足道哉。普罗旺斯,则最投合人们追求兴旺发达的心理,何况又能普遍收罗所有的旺盛呢。毛里求斯,会让人想起苏小妹戏谑苏东坡的诗句。苏轼满脸络腮胡子,以至于遮住了嘴巴,所以苏小妹打趣他:口角几回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却原来,苏轼的嘴巴须从浓密的胡须里求得。听到金沙萨、佛得角、佛罗伦萨、塔那那利佛这样的汉化地名,感觉就像是佛教圣地。
有些汉化地名开朗,例如,开罗、仰光、明斯克等。有些汉化地名神秘,例如,神户、秘鲁、奥斯陆等。有些汉化地名温热,例如,温哥华、阿富汗、萨拉热窝、里约热内卢等。有些汉化地名寒冷,例如,冰岛、北冰洋、耶路撒冷等。有些汉化地名像花草,譬如说这兰、那兰。有些汉化地名像中药,譬如说这丹、那丹。有些汉化地名像水果,譬如说这瓜、那瓜。有些汉化地名像坐骑,譬如说这马、那马。有些汉化地名很人性化,听起来像男性的如这哥、那哥,听起来像女性的如这美、那美。如果说“布宜诺斯艾利斯”听起来像一个美丽的少女,那么,“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听起来就像是一对恋人。
古朴典雅的汉化地名,洋溢着诗情画意。譬如,Fontainebleau原意为“美丽的泉水”。闻声对口型,仿佛是“房厅不赖哦”,但听来太俗。徐志摩译为“芳丹薄罗”也很美,但不如朱自清的“枫丹白露”有意境。听觉上,平仄错落,音律起伏,韵味悠扬;视觉上,暖色与冷色配搭,“层林尽染”与“白露为霜”呼应,展现的是一幅秋色烂漫的画卷。香榭丽舍与枫丹白露一样,都是按发音译成的中文名,
也都是翻译史上的神来之笔。“香榭丽舍”,法语原文是Champs ?lysées,翻成英语为Champs
Elysees,与汉语相对应的词汇是“赏哉斯丽哉”。按照信达雅的原则,既要忠实于原词,又要顺畅雅致,那么“香榭丽舍”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在中国园林建筑中,亭台轩榭、楼堂馆舍都是景观名词,再加上表示清香艳丽的形容词,那感觉当然美不胜收了。据说,这个译名是由徐悲鸿留法时所赐,既有古典的中国韵味,又有浪漫的西方气息。类似这样的汉化地名还有:阿拉斯加、巴塞罗那、布达佩斯、布里斯班、班加罗尔、曼彻斯特、摩加迪沙、蒙特利尔、蒙特卡罗、卡萨布兰卡、拉瓦尔品第等。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听起来合辙押韵,韵律优美。
有些汉化地名的字头相同,而字尾相同的似乎更多。尾音读作“亚”、“比亚”、“利亚”、“尼亚”、“维亚”的地名的不知有多少。尾音带“town”(或“ton”)的地名也很多。譬如,休斯敦、惠灵顿、马其顿、普林斯顿等。据说,古代的日耳曼人和英格兰人,通常把栅栏、篱笆围起来的民居称之为“town”,其读音近似于汉语的“屯”,又都是城镇、村落的意思。假如当初直译为“屯”,对于不懂外语的人来说,就更好理解了。过去流传下来的汉化地名,有些并不理想,但因为由来已久,约定俗成,很难更改。
我们已知的地名是有限的,而未知的地名又太多了。撇去村镇以下小地方不谈,目前地球上县以上政区的地名有多少,恐怕谁也说不清楚,罗列出来,真是气象万千,精彩纷呈。从古至今,将世界各国地名翻译成中文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今天,我们能够方便地通过这些地名来了解世界,甚至周游世界,真应该感谢那些翻译领域里籍籍无名的奉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