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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文/费里尼
外滩二十二号。二楼。
观复黄金宝藏展厅。屋内漆黑,暗中有舞者。初始,我以为跳舞的是马未都先生的金子,后来惊觉是自己内心的欲望。惊诧,感喟,屏息,盘桓许久不去,欲望却并非闯入宝库的阿里巴巴——我不想占有,这些宝贝的昔日主人,今天又在哪里呢。跃动的是内心惊醒、让我开始审视当下粗砺生活的某种物质。今日之宝藏,在他们存世的那个黄金时代,人们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没错,它们今天依然存在,却并非“存世”。一旦某种物品进入戒备森严的宝库,偶尔在射灯看似柔和实则冰冷的光线照射下被玻璃那头的人们瞻仰,而不是在一双有温度的手中被摩挲赏玩,它作为世俗的生命实则已告终止。它依然能存在下一个千年甚至更久,但仅仅以一种类似木乃伊的形式。
展台即祭台。
具象地描述我所看到的一切犹如拙劣的剧透,费力而讨嫌。黑暗中,我甚至懒得去看每一件展品玻璃柜角落的标签。它是什么来历,距今多久,当年的功用……我只在乎和它们共栖黑暗的两个小时,金爵酒杯极具冷傲感的弧光,某件美轮美奂头饰的细部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恰似夏日蟋蟀鸣唱时头须的律动……
某件做工极其繁复的黄金物件令我驻足许久。我想象工匠的生活。这件东西完工送到某个王公贵胄之家之前,该靡费多少工时?它是多人智慧的急就速成,还是由着某个资深匠人的心思,悠然笃定地文火铸就?它后来的主人,在寻常用度中感受到制造者的灵气和匠气了么?
很难想象,在经过历朝历代那许多战火的浸染之后,这些东西居然还能全须全尾地苟全于乱世;很难想象,我们曾经经历过如此从容不迫的时光;很难想象,此次所展出的263件黄金臻品跨越2700年时间线,居然全部来自马未都先生一人之收藏。
曾经拥有的,灰飞烟灭;正在凝视的,隔岸感佩。
生活总是塞满告别,凭吊只关乎致敬。我们拥有古人无法想象的生活,一如他们拥有过我们永远无法回溯的只属于他们的时间。